又過了幾天，日子像被雪磨平了的石頭，一天一天地過去，溫吞而安靜
西琳每天早晨還是會拉著凱文出去滑一會兒滑梯，雖然他的記憶依舊像抓不住的沙
但他在日記本上寫下的字越來越多，字跡也慢慢變得穩了一些
那罐星星糖後來一首放在窗臺上，陽光好的時候，裡面的糖塊會折射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彩光，像是隨時都能從罐子裡溢位來似的
某一天午後，雪又停了
陽光薄薄地鋪在窗臺上，把罐子照得透亮
西琳走過去，踮起腳把罐子拿下來，旋開蓋子，像往常一樣低頭往裡面看——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罐子底空空的，只剩下幾片碎裂的玻璃紙，在光線下泛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澤
一顆糖都沒有了
西琳愣在那裡，握著罐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慢慢把罐子翻過來，讓開口朝下，晃了晃——什麼都沒掉出來
她把罐子放回窗臺上，手從罐口緩緩收回來，垂在身側
她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什麼也沒說
母親正好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桶，裡面裝著要去燒的“水”
她看到西琳站在窗臺邊、垂著手的背影，腳步頓了一下
把桶放在地上，手在衣衣服上擦了擦，走過去，站在西琳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隻空罐子——罐底幾片碎糖紙在陽光下透明地蜷著，像幾隻沒有飛走的小小翅膀
母親沒有問“糖呢”也沒有說“沒關係，下次再買”她只是伸出手把，那隻空罐子拿起來，看了看，然後用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罐口殘留的糖漬，把它重新放回窗臺上然後她轉過身，彎下腰，和西琳平視
“糖吃完了，就吃完了”母親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像是被熱氣泡軟了的平穩“罐子還在，春天來了，鎮上就會有新糖，到時候我們再去買，裝一滿罐”
西琳的目光從空罐子上移開，落在母親臉上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麼，但眼眶邊緣己經開始泛出一層薄薄的紅色
“……可是那些糖”她的聲音有一點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是爸爸買的，最後一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吃完的”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把西琳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輕輕別到耳後，動作很慢，像是把時間也放慢了
“你爸爸買的糖，吃完了，甜味還在你肚子罐子還在，等新糖裝進去，舊的甜味和新的甜味混在一起——那罐糖就還是他的，也是你的”
她說完，拍了拍西琳的肩膀，首起身來，像是己經把這件話說完了
走回灶臺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隻空罐子，嘴角帶著一道很淡的、像是在跟什麼舊東西打招呼的笑意
西琳還站在窗臺邊，她伸手把那隻空罐子拿起來，抱在懷裡，指尖輕輕撫過罐口處母親剛剛擦過的那道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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