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風從高窗的縫隙間漏進來,像一枚細細的針尖在石壁上刮過,帶著乾燥的、冰冷的響動
鐵欄的影子落在石板上,被灰白的光拉成一道一道平行的線,把整間牢籠切割成窄長的碎片
西琳靠著鐵欄坐在地上,側過頭,後腦勺抵著生鏽的欄杆
她睜著眼,目光落在對面石牆上一道細長的裂縫上,那道裂縫從牆角一首延伸到高窗下方,像一條幹涸了很久的河床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道裂縫的輪廓在她視線裡開始模糊,邊緣融化進灰白的石壁裡,像是也在慢慢消失
她張了張嘴,嘴唇乾裂,黏在一起,分開時有一絲細小的疼
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輕得像一枚細小的石子落在深水裡,連漣漪都來不及漾開
“……大哥哥,你在哪?”
聲音落在空氣中,被石壁和鐵欄接住,又彈回來,空蕩蕩的,像一顆石子被扔進一口枯井裡,落到底也沒有水聲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被牆壁吸收、被鐵欄分散、被那扇高窗透進來的光一點一點地衝淡,最後變成一片細碎的、像是被風吹散的灰
沒有回聲,沒有人回答
風從高窗的縫隙裡鑽進來,拖出一道細長而尖利的嗚咽聲,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在她耳邊低低地震著,震得她眼眶發酸
西琳閉上眼,把額頭抵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袖口,攥到指節泛白
只是那陣風灌進來的時候,冷得她整個人都在微微地抖
雪原上,風從開闊處橫著刮過來
幾百里外的雪原上,風從開闊處橫著刮過來,帶著細碎的冰粒打在臉上,像無數根極細的針
凱文站在一道山脊的頂端,展開那張地圖,用指腹順著炭筆描出的路線輕輕滑過
紙頁在風裡微微抖動著,邊角被吹得捲起來,他用手掌壓住,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用三角形標出的高塔符號上
他己經走了大半天了,到現在都沒看到塔的影子,從天色灰青走到天色灰白,又從灰白走到發沉發暗,別說塔了,地圖上標註的樹林、坡地、那條虛線畫出的溪流,他一個也沒看見
眼前除了雪,還是雪
無窮無盡的雪鋪到天邊去,跟雲攪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地面哪裡是天空
靴子邊緣的雪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走起來會發出細碎的、像碎玻璃一樣的聲響
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散在風裡,又很快消失
風從他身後繞過來,把他風衣的衣襬吹起又放下
凱文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無邊無際的血緣,把地圖收起來,疊好,塞回貼近胸口的內袋裡,然後抬起腳,繼續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對不對,在這片除了雪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他無法判斷出方向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奔赴一場重逢,還是另一處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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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倫比
獄監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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