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
巴比倫塔
車輛碾過最後一道山脊的積雪，在一座巨大的灰色石塔前猛地剎
後門被粗暴拉開，一隻手攥住西琳的胳膊，把她從車上拽了下來，靴子還沒站穩，己經被拖過結冰的石階，朝塔底幽深的入口拖去
她的臉頰上還留著沒有乾透的淚痕，從眼尾延伸到下頜，在灰白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極薄的水光
嘴唇己經有些乾裂了，像是哭得太久，連呼吸都帶走了她僅剩的一點水分
西琳手腕在那隻鐵鉗般的手掌裡掙了一下，又被握得更緊，指節擦過冰冷的門框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實在沒有力氣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走
大門在面前開啟
她被拖著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頭頂的燈光慘白刺眼，照在灰色的石壁上，把牆壁映出一種病態的、泛青的顏色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有人在她之前拖過什麼重物，留下一道暗色的拖痕，還沒有被完全擦掉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沒有窗，只有編號牌，金屬表面被反覆觸控過，邊角己經磨得發亮
她經過某一扇門的時候，門縫裡漏出一點聲音——很輕，像是什麼人在低低地嗚咽，又像是風從縫隙裡擠進來的氣流聲
她分不清
被拽過轉角時，迎面遇見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
他們正推著一輛金屬推車從走廊另一頭走來，推車上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布，佈下隆起一個人形的輪廓，邊緣還在往下滴著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地上，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黏稠的深色水窪
一個人的衣袖上沾著一大片暗紅色，從袖口一首蔓延到手肘，像是還沒來得及清洗，他抬眼看了一下被拖拽的西琳，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又移回前方，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像在檢查儀表的讀數
另一個研究員戴著口罩，正低頭核對推車邊沿夾著的記錄板，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留下一串潦草的符號，聲音短促而面無表情
推車輪子碾過血跡時發出一種粘稠而沉悶的聲響，很快就被走廊盡頭的腳步聲吸走了
西琳被拽著繼續往前，經過那些研究人員時，她的目光落在推車的輪子上
輪子邊緣沾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的漿液，正隨著滾動慢慢滲進地面的縫隙裡，像一段正在被擦去的字跡
她的視線掠過推車、掠過沾滿血跡的實驗服、掠過那些沒有表情的面孔，掠過那些正在被推向不知名方向的屍體，每一幀都像一個正在緩慢合上的入口
視線穿過那些沾著血跡的白大褂和毫無表情的面孔，像是它們和她之前見到的場景合成了同一幅畫面
西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那條走廊的
她只記得地板很冷，靴尖在粗糙的石面上磕磕絆絆地往前移動，而視線盡頭那扇鐵門正在緩緩朝她開啟——像一隻等著合攏的手，正在等她走進去
推進牢籠時，西琳肩膀撞上了鐵欄，發出沉悶的聲響
鐵門在她身後合攏，鎖栓彈入卡槽，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拖出一長串迴響，才被牆壁一點一點地吞沒
小很籠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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