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來到小鎮的時候
己經是中午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雪地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刷在上面輕輕掃過
他在鎮口停下了腳步
那塊金屬廣告牌還釘在木柱的旁邊，邊緣捲翹，鏽跡斑駁，像一片被時間剝落了一半的舊書頁
他走過去，站在它面前，低頭看著那層覆在表面的薄雪，邊緣還沒有完全結冰，像是有人在他之前曾經來過這裡，又或者這裡剛剛被風帶來的一場小雪重新掩埋過
他伸出手，沒有猶豫
指尖觸到雪面時微微涼，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乾燥清冽的冷
他的手掌順著牌面的弧度慢慢擦過去，把那層細雪推開，讓底下的金屬露出來
雪在他掌心裡融化了一小片，變成一道細細的水痕順著他的指縫滑落，在己經融化了的冰晶上洇開一縷潮意，留下溫潤的溼潤痕跡
牌面上的字跡在雪被推開後漸漸顯露出來
鐵鏽像枯黃的苔蘚一樣覆蓋了大部分筆畫，只有一些邊角還保留著原來的銀色
那些字有些被風雪磨損得只剩下一兩道彎折，有些還能看出完整的骨架，像一個人藏在舊牆後面，只露出肩膀和一小截衣襬
凱文沿著那些殘存的筆畫慢慢看下去，像在拼一幅被撕碎了的圖
“……巴……比……倫……塔……招……聘幾個字在縫隙裡露出端倪，斷斷續續地接在……”一起，像一段被截斷的句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住，像是在判斷它們的重量與方向
在最下方，有一行更小一些的字跡，被鏽蝕啃去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清晰的輪廓——“……長期招募……自願參與……”
他的手指在長期招募西個字，前方停了一下
那裡還有一個符號，被雪覆蓋，鏽跡斑斑，但還能勉強看出形狀
像一個變形的“非”主體由三條豎首的線和兩條水平的橫線交叉構成，外觀類似一座高塔或十字架
風穿過鎮口，吹動他大衣的衣襬，那個符號在晨光裡微微一暗，又一亮，像一個被暫停的話語正等著他來翻開下一個音節
他把手收回口袋裡，指腹上還殘留著鐵鏽細碎的觸感和冰雪融化後殘餘的微涼
凱文轉身，朝鎮子深處走去
身後那塊廣告牌上的符號在晨光裡安靜地亮著，像一個正在等待被解開的、沉默的標
沿著那條熟悉的路走進鎮口，靴子踩過被踩實了的雪面，發出細碎的聲響，但那種聲音在鎮口的寂靜裡顯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往一潭靜水裡投了一顆石子，漣漪盪開之後，水面合攏，卻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他沿著主街往鎮子深處走去
靴子踩過被踩實了的雪面
路兩旁的木屋門窗緊閉，有些窗臺上還放著昨天見過的東西——一隻倒扣的陶碗、一把還沒來得及收進去的掃帚、半截露在雪外面的乾柴——但屋子裡沒有人影，沒有炊煙，連窗簾都是紋絲不動
風從街道穿過來，帶著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有是一種被壓抑住的、沒有說出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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