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看到老人乾裂的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邊緣還有一小粒沒有乾透的血珠凝結在褶皺裡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雪和鐵鏽的氣息“他們去了哪個方向”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抽了一口煙，灰色菸圈出口中噴出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是一塊被風吹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停下了滾動：“……不知道
“那些人把孩子押上車，開著燈往北邊去了，但走了一段就滅了燈，後面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凱文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巴比倫塔嗎？”
老人抽菸的手頓了一下
他正要湊到唇邊的那根捲菸懸在半空，一縷細細的煙霧在他指間微微晃動，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看了凱文一眼，眼神在灰白的光線下閃著渾濁的光
“……知道，聽他們說過”老人的聲音低下去，像是一扇很重的門在緩緩合攏，“一路往西走，一首走，會有一座高塔，那就是巴比倫塔”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己經把自己知道的最沉的東西拿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煙，又看了看凱文，然後他放下煙，把手伸進棉襖內側的夾層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張折得西西方方的、邊角磨得發軟的舊紙
紙頁泛黃，摺痕處己經磨得透光，像被反覆開啟和收攏過很多次
他把那張紙遞過來
凱文接過去，展開來，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線條用炭筆勾的，有些地方己經被揉得模糊了，但主要的路標還清晰可辨
鎮子、樹林、山脊、一座用三角形符號標出的高塔
塔的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像是被誰用指腹反覆摩挲過，紙面在那裡微微起毛
老人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劃了一根火柴，點著了
火光在他臉上映了一瞬，照亮了他眼角那些深重的、被時間揉皺的紋路
他吸了一口煙，灰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裡緩緩升起來，又被風吹散，像一句沒有聲音的、被還回去的叮囑
“我曾經用過的，你拿著吧，路不好走，別迷了”
凱文的目光從手繪地圖上抬起來，落在老人臉上
灰白色的煙霧從他唇間緩緩升起來，在冷空氣裡散成一片薄薄的霧，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你去過那裡？”
老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另一側嘴角溢位來，像是故意避開了這句話的落點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散了他面前的煙霧，露出他藏在煙霧後面的臉——那雙渾濁的眼睛正望著遠處某棵被雪壓彎了枝頭的樹，不知道在看什麼，又像是己經習慣了用“看遠處”來替“不回答”找一個體面的位置
凱文看著他沒有再開口，轉身朝鎮子西北的方向走去
味氣的灰菸和沫雪著帶，來上追後背從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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