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走,靈氣越發明潤,轉過一片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 一汪月牙形的靈泉嵌在山坳裡,泉水清冽見底,水底鋪著五色碎石,水面浮著薄薄的水霧,日光一照,映出細碎的虹。
泉邊野草叢裡生著幾叢紫玉芝,紫花點點綴在青葉間,彩蝶翩躚繞著花叢飛。轉頭望去,遠處翻湧的碧海銜著天,浪聲順著風隱隱約約飄過來,清清淨淨,竟不似人間光景。
予安腳步倏地頓住,掙開他的手便快步走過去,蹲在泉邊青石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水面,漾開圈圈細碎漣漪,連水底的碎石都跟著晃了晃。“這裡好。”
她回頭看他,眼裡盛著滿池的泉光與細碎笑意,亮得像揉了星子,“安安靜靜的,有水有花,還能看見海,正好做我們的住處。”
通天緩步走過去,在她身後屈膝蹲下,手臂從她腰側繞過去輕輕環住,掌心貼在她小腹上,把她整個人妥帖圈在懷裡。兩人的影子疊在粼粼泉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晃得人心尖都軟了。
“喜歡這裡?” 他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帶著海風的鹹溼與松竹的清冽,掌心順著她的腰側輕輕摩挲。
“嗯。”予安靠回他懷裡,指尖撥弄著泉水,“不用建得氣派,就著泉邊蓋幾間竹屋就好。這邊闢塊小地種藥草靈花,那邊放張青石桌,閒時煮茶彈琴。你練劍累了,就過來歇著,我給你釀酒。”
“好,都依你。” 通天握著她的手,指尖和她交纏在一起,一起點過泉邊的平地,留下淡淡的金色光痕,
“這裡建正屋,開窗正對著海,我們躺在床上就能看日出;那邊引一脈泉水下來,鑿個小池養幾尾你喜歡的銀魚;竹林邊再搭個涼亭,晨起我練劍,你就在亭裡彈琴。冬天落雪了,就圍爐煮酒,看雪落海面。”
“稍遠處再種幾株大樹,再上面再建個樹屋,不想住竹屋的時候就住上面,我還要個可以躺的鞦韆,再搭個架子,夏日天氣熱的時候好乘涼。”予安興奮的補充。
“好,到時候你告訴我怎麼做,我來弄。”
通天輕聲答應,他的指尖帶著她的手慢慢劃,溫熱的呼吸掃過她頸側,予安縮了縮脖子,笑著偏頭,鼻尖正蹭過他下頜。
兩人都頓住,呼吸近得能交融,落日的金輝鋪在臉上,暖得發燙。通天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低頭覆了上去。
這個吻很輕,帶著靈泉的清潤和海水的鹹意,像晚風拂過花瓣。予安指尖微微收緊,攥住了他的衣袖。
一吻終了,通天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啞:“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私居,除了你我,誰也不許來。有事就去碧遊宮等著。”
予安彎著眼笑,指尖輕輕刮他的下頜,帶著點戲謔:“堂堂截教教主,還藏私宅呢。”
“不是藏私宅,” 通天低笑,又輕輕啄了啄她的唇角,語氣認真又鄭重,“是藏你。主殿是給天下人的截教,是我的大道;可這裡,是隻屬於你我的家。”
日頭漸漸沉向海面,漫天雲霞燒得熾烈,金紅色的光灑在泉面上,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通天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鄭重,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繃緊。他扶著她的肩站起身,兩人面對面站在泉邊,晚風捲起兩人的衣襬,衣角在風裡輕輕相觸。
“安安。” 他第一次用這樣沉的語氣叫她,指尖懸在她臉頰邊,頓了頓才輕輕落上去,指腹帶著微不可察的震顫,“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予安見他神色鄭重,也收了笑意,仰頭看他:“什麼事?”
“我想跟你結道侶契。” 他說得首白,眼底翻湧著溫燙的心意,沒有半分迂迴,“還記得當年你在崑崙鬧脾氣,完全遮掩看氣息躲在樹頂不出現嗎?我當時明知道你就在附近,可是不管我自己用神識尋找,連你片衣角都沒摸著。”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指尖摩挲著她耳尖的力道輕了些,像在回想當年又慌又亂的滋味:“那時候我就想,光這樣陪著不行,得有個實打實的牽繫。要是結了道侶契,神魂綁在一處,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我循著印記就能找到你。不至於你賭氣藏起來,我只能站在樹下瞎等,既怕你氣壞了身子,又怕你悄悄跑遠,我連追的方向都沒有。”
他低笑一聲,笑意裡裹著點後知後覺的軟,還有點藏不住的貪心:“後來的幾千年裡,我與你朝朝暮暮都在一處。一起河灘摸銀魚,紫藤谷看花雨,山巔上琴劍和鳴,又到這金鰲島看海。天天能牽著你的手,能護著你周全,本該知足了,可我偏覺得不夠。”
他微微俯身,目光和她平視,溫和裡浸著鄭重:“我要的不只是相伴一程,是個正經名分,是刻進神魂裡的羈絆。結了道侶契,你我氣運相連,道途共擔,你修你的大道蒼生,我守我的劍道洪荒,我們之間或許會有爭吵,或許會遇風浪,但是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站在一起。滄海桑田也好,乾坤傾覆也罷,你予安永遠是我通天的道侶,是我放在心尖上、刻進神魂裡的人。”
“你別慌,我不是逼你現下就應。” 他指尖微微收了收,分寸擺得清楚,偏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就是想把心裡話跟你說,安安,我想與你結道侶契,我想要個正式的名分。你要是覺著我做的還不夠好,我就接著等,反正都等了這麼多年,不差千八百年。”
予安望著他眼底映著的落日熔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記得那次崑崙賭氣,本就是遷怒他,是自己想耍小性子不想見人,最後還禁了千年的酒,她原以為他至少氣惱,可是她沒有想到他那會居然想的是早點結契,以後方便找她。
“傻瓜。”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彎著眼笑,眼眶卻有點發熱,“誰要你等千八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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