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蕭正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數天花板上有多少塊方格的時候,病房門被敲響了。不是那種護士查房時禮貌的“咚咚咚”,是那種送外賣的小哥特有的、帶著任務緊迫感的敲門聲,急促而有力。
張雲禕放下手機,起身去開門。陳辭蕭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只能看見她的背影,淺灰色的薄外套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頭髮還是昨晚那個低馬尾,但有幾縷碎髮從耳後滑落下來,晃晃悠悠的,像柳枝在風裡輕輕擺動。
“您好,您的外賣。”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語氣。
“謝謝。”張雲禕接過袋子,關上門,轉身走回來。陳辭蕭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袋子上,那是一個普通的塑膠袋,透明的那種,能隱約看見裡面是兩個白色的餐盒,還有兩杯飲料。
“點的什麼?”陳辭蕭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病人特有的期待,像是等待投餵的小動物。
“皮蛋瘦肉粥。”張雲禕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開始往外拿東西:“還有小籠包,豆漿,油條。”
“這麼多?”陳辭蕭看著桌上擺出來的東西,忍不住挑了挑眉:“兩個人吃得完嗎?”
“吃不完你留著中午吃。”張雲禕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陳辭蕭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乾脆選擇不說話,伸手去夠那杯豆漿。
“那是我的。”張雲禕說。
陳辭蕭的手僵在半空中,伸出去也不是,縮回來也不是。他尷尬地保持著這個姿勢,轉頭看向張雲禕:“哪杯是我的?”
“這杯。”張雲禕把那杯豆漿推到他面前,然後把另一杯拿過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陳辭蕭看著她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好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這杯,又看了看張雲禕手裡的那杯,兩杯看起來一模一樣,都是白色的杯子,都插著吸管,唯一的區別是一個在他面前,一個在她手裡。
“這兩杯有什麼區別?”他問。
“一杯是甜的,一杯是原味的。”
“哪杯是甜的?”
“你那杯。”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甜的?”
張雲禕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你是不是又在說廢話的味道。
“你以前喝豆漿只喝甜的。”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你說原味的豆漿喝起來像在喝豆子,鹹的豆漿如果外賣那肯定就不好喝了,所以你點外賣只喝甜豆漿。”
陳辭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以前是不是挺矯情的?”他問。
“你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陳辭蕭笑得更厲害了。他拿起豆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是那種剛好能一口氣喝完的溫熱。他舔了舔嘴唇,覺得這個味道很熟悉,像是在哪裡喝過,但想不起來了。
“好喝嗎?”張雲禕問。
“好喝。”
“真的?”
“真的。”陳辭蕭又喝了一口,認真地品味了一下:“這個甜度剛剛好,不會太甜也不會太淡,豆漿的味道也很濃,不是那種加了太多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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