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二樓的陽光很好。
好到苗毅覺得自己被張雲禕揪紅的耳朵在光線下無處遁形,紅得發亮,紅得像掛了兩盞小燈籠。他特意選了一個背光的角落坐下,還把衛衣的帽子拉了起來,試圖用物理方式遮蔽自己遭受的非人待遇。
“你能不能把帽子摘了?”古卿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美式,金絲眼鏡在陽光下反著光:“看著像做賊。”
“我不摘。”苗毅把帽簷又往下拉了拉,聲音悶悶的:“我這耳朵不能見光,見光會爛。”
“那是心理作用。”陸羽在旁邊平靜地說,面前放著一杯拿鐵,杯壁上有精緻的拉花,是一隻天鵝的形狀,他盯著那隻天鵝看了三秒,然後用勺子攪散了。
“就算是心理作用我也要保護它。”苗毅義正言辭,順便揉了一下耳朵,倒吸一口涼氣:“張雲禕下手太狠了,她是不是練過?”
“她初中練過三年跆拳道。”陳辭蕭端著咖啡走過來,在空位上坐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好像是紅帶,但具體什麼水平我不記得了。”
苗毅的臉瞬間變得更白了。不,應該說白裡透青,青裡透紫,像一塊被人揍過的調色盤。
“你怎麼不早說!”他控訴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命運玩弄了的不甘:“我要是知道她會功夫,我打死也不編那個故事!”
“你編什麼故事了?”王翰酬問,他和馬輝業幾乎是同時落座的,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個拳頭的寬度,連放下咖啡杯的動作都同步得像是映象。
苗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了一眼陳辭蕭,又看了一眼其他幾個人,最後用一種壯士斷腕的語氣說:“我說張雲禕為老大打過胎。”
咖啡桌旁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古卿笑了。
“你笑什麼?”苗毅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很好笑嗎?”
“好笑。”古卿終於止住了笑,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但嘴角的弧度還掛在那裡,怎麼都放不下來:“你編什麼不好,編這個。張雲禕要是真打過胎,她現在應該在醫院躺著,而不是追著你滿酒吧跑。”
“我怎麼知道!我就是想幫老大找回記憶!我覺得只有這種轟轟烈烈的故事才能觸動他的內心!”
“你的內心是狗血劇看多了吧。”鮑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你是不是覺得人生就得跟電視劇似的,有墮胎有車禍有失憶才叫完整?”
苗毅愣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老大確實失憶了。”他說,聲音小了很多,帶著一種心虛的不確定:“車禍也確實有。”
“對。”鮑偉點頭,語氣依然慵懶:“就差墮胎了。你是不是打算幫張雲禕安排一下?”
馬輝業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他的笑聲不大,但很真實,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中了笑點,怎麼都憋不住。王翰酬在旁邊看著他笑,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行了。”陳辭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沒有加糖,他皺了一下眉頭:“你們能不能聊點別的?為什麼每次聚在一起都要聊我的感情史?”
“因為你的感情史最好聊。”陸羽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語氣客觀得像在做學術報告:“苗毅的感情史不存在,古卿的感情史太複雜不適合公開場合討論,鮑偉的感情史他自己都記不住,王翰酬和馬輝業的感情史……”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王翰酬和馬輝業,然後非常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你們倆有感情史嗎?”他問。
咖啡桌旁再次安靜了。
王翰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馬輝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動作和節奏幾乎完全一致。
另一邊,咖啡店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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