襪子的邊緣在膝蓋下方收攏,和裙襬之間留出一段恰到好處的空白,日光落在那段空白上,把皮膚的質感照得乾淨而細膩。
她的臉和記憶中陳辭蕭的臉完全不同。眉骨的弧度被調校過,比原來更平緩一些,像是畫師用細筆反覆描過邊緣再重新修改的。
鼻樑的線條從根部到鼻尖的過渡被重新處理過,沒有原來那麼硬朗,但依然保持著一種端正的、不會讓人覺得過分柔弱的弧度。
下頜的轉折比原來收窄了整整一圈,像是有人把一塊粗石反覆打磨後露出了底下更細密的質地。
她的嘴唇沒有任何顏色,保持著原有的淡粉色,但唇形被重新塑過,比原來更飽滿一些,上唇的弧度微微上揚,像是正在醞釀一個還沒有完全展開的表情。
她看著門檻外面那兩個人,目光在他們臉上依次停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我很好看嗎?”
聲音不高,清冽得像初冬的溪水拂過卵石,帶著一層極薄的冷意,像是剛從某個很遠的地方被風送過來的。那雙眼睛在日光下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原來的弧度。
陳臨以的手指在膝蓋上猛地收緊了。他整個人從椅面上往前傾了半寸,目光在那道淡藍色的輪廓上停留了很久,嘴唇動了一下:“老大……”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肩上,又從肩上移到她垂在身側的那雙手上,然後他停住了,因為那雙手的姿勢他認識。
那是陳辭蕭在放鬆狀態下才會有的手位,拇指微微內扣,指尖自然彎曲,沒有刻意保持任何姿態。
沈判沒有說話。他站了起來,動作不快,但比他平時起身時多用了大約半秒來調整重心。
他站在那裡,日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那道淡藍色的輪廓上,把他和她之間的空氣照得過於清晰。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原來完全一樣,只有那雙眼睛沒有變,是他認識的那雙眼睛。
“你……”沈判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應該說單數還是複數:“你怎麼聲音也變了。”
玉藻雪乃微微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小,卻讓她整個人的姿態發生了一次微妙的角度偏移。
髮尾在她肩頭滑落了一縷,重新垂落在前襟的位置。
“眷戀說。”她的聲音依然帶著那層清冽的質地:“這樣更安全。”
陳臨以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他走到她面前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低頭看著她。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但此刻他低頭看她的姿態裡帶著一種正在重新校準焦距的專注。
“你確定你能這樣走出去?”陳臨以問:“步子不一樣了。”
“走一下試試。”沈判說。
玉藻雪乃看了他一眼,然後她邁開了腳步。她的步伐和她平時完全不同,每一步都比原來更短一些,腳掌落地的順序從腳跟先著地變成了前掌先著地。
裙襬在步伐中微微擺動,幅度恰好卡在不會掀起也不會顯得僵硬的範圍內。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偏過頭看著身後兩人。
日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眉骨下方那道剛被重新塑過的弧線照得分明。她開口問:“怎麼樣?”
沈判看了她很久,日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他們之間的空氣裡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你走路的時候要注意一下身體的幅度。”
玉藻雪乃原地調整了一下肩線的擺動幅度,又走了幾步。這一次她的步伐節奏比剛才更順暢一些,像是正在適應一種新的身體使用方式。她走完那幾步之後停下來,偏過頭看著沈判。
陳臨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層他正在努力維持平靜但微微發緊的質地:“你打算一直穿著這樣嗎?”
“至少穿著這樣出門。”玉藻雪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襬:“眷戀說,天照六家的場合,女性穿制服反而比穿便裝更不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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