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的門第三次被推開時，堂口的人從兩側湧了進來，步伐整齊得像被同一道指令驅動，靴底落在木地板上的聲響密集而沉悶，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
一位中年男子走在最前面。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羽織，衣襬垂到膝彎下方，領口翻出裡面深灰色的內襯邊線。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那張和謝觀有三分相似的面孔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近乎鐵質的冷光。
他身後跟著十二名溫家堂口的人，灰色外套，沒有標識。在他們中間，溫小小被反綁著雙手，亮橙色的發繩歪了，蝴蝶髮卡掉了一隻，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短外套，臉上還有淚痕。
黃皇甬在玉藻石旁邊站定，隨手拉了一下椅子的位置，坐下來時姿態鬆弛得像是剛進自家客廳。
陳辭蕭看見溫小小被推搡著往前踉蹌了一步，她那兩個丸子頭歪著，眼眶通紅。
“堂舅……”陳辭蕭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低一些，他的目光從溫小小臉上移到黃皇甬臉上：“你……”
黃皇甬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放在身前，偏過頭看向陳辭蕭的方向。他的嘴角掛著一個他慣有的弧度，那張被歲月刻出細密紋路的面孔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好久不見啊，辭蕭。”
陳辭蕭站在那裡，他的目光在黃皇甬和溫小小之間快速移動了一次，然後他開口：“放了小小。”
黃皇甬的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線。他沒有轉頭去看溫小小的方向，目光依然落在陳辭蕭臉上：“你覺得可能嗎？”
謝家老家主謝元有三子，謝斌、謝觀、黃伯仁。之所以姓黃，是因為當年曾經被過繼出去。
這是陳辭蕭很小就知道了的事。他記得謝觀有一回坐在院子裡喝茶時隨口提過，說伯仁當年被過繼給黃家，是為了保住謝家的一脈香火。
但黃伯仁的兩個兒子，黃雲霄進了公安系統，如今已是江海省公安廳的廳長，至於大兒子……
陳辭蕭此刻正看著那張面孔，看著那雙眼睛。他記得黃皇甬。
他記得小時候黃伯仁帶他來謝家過年時那副溫厚的樣子，記得他把紅包塞進自己手裡時指尖的溫度。
而些記憶在此刻和麵前這張面孔重疊在一起，然後裂開了一道細縫。
“你是第五席S。”陳辭蕭說。不是疑問句。
黃皇甬沒有否認：“謝家三位長輩，謝斌坐鎮老宅，謝觀執掌全域性，黃伯仁退居幕後。但過繼出去的人，血脈還在，人脈也在。我用了五年時間，終於徹底隱藏。”
謝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平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喉嚨深處持續加溫的質地：“你潛伏了五年？”
“五年零三個月。”黃皇甬說：“太久了。”
議事廳的門再次被推開了。這一次推門的動作很輕，像是有人在用指尖確認了門軸的轉動方向之後才施加的力度。
沈判走在最前面，右臂的紗布已經換成了一層薄一些的綁帶，他的步伐比他受傷前稍慢，但每一步依然踩得很穩。
陳臨以跟在他身側，黑色的薄外套領口立著，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人之後收回來，落在黃皇甬身上。
然後朱明的人走了進來。
蘇念禾走在最前面。淡綠色的長髮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澤，那枚銀色的環形耳環在她耳垂下方輕輕晃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外套，衣襬垂到小腿中部，步伐不快不慢，走進議事廳之後在長桌側面站定，姿態鬆弛得像是走進了一家她常去的咖啡館。
李月離在她身後，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在門口的位置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溫小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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