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眾人走的時候，夜風已經徹底停了。
陳辭蕭站在巷口，換回了那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假髮和和服已經疊好收進了玉藻眷戀遞來的布袋裡。
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翹，他伸手按了一下，又彈了回來，懶得再管。
李月離走在最前面，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步伐不緊不慢。他在經過陳辭蕭身邊時停了一步，偏過頭，聲音不高：“下次來安曦，李家請你喝酒。”
“好。”陳辭蕭說。
鄭福靈跟在他身後，白髮在路燈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她偏過頭看了陳辭蕭一眼，暗紅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在等一個她還沒決定要不要問出口的答案。
她沒問，繼續往前走了。
劍鋒是倒數第二個走的。他握著那柄檮杌刀，沒有出鞘，只是握著。經過陳辭蕭身邊的時候他開口：“窮奇用完了，檮杌也快用完了。下次再打架，我可能要空手上了。”
“那你練練拳。”陳辭蕭說。
“練著呢。”劍鋒說著已經走出了巷口。
張墨書走在最後面。暗紅色的髮帶在她頸後垂落，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陳辭蕭，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說：“六哥，保重。”
“你也是。”
張墨書點了點頭，轉身跟上前面的人。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經習慣了走在隊伍的最後面，確認所有人都安全了才離開。
然後蘇念禾停了下來。
她本來已經走過了陳辭蕭身邊，又退回來一步。淡綠色的長髮被夜風拂起一縷，她伸手別到耳後，那枚銀色的環形耳環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六子。”她說。
“嗯。”
“我走之前，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什麼事？”
蘇念禾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真的做。她斟酌了大約半秒，然後往前邁了半步，伸手勾住了陳辭蕭的衣領，把他拉低了一些，然後踮起腳，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很輕。像一片落葉碰到水面，然後被風帶走了。她退開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轉身就走，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怕有人追上來。
陳辭蕭站在原地，感覺到自己嘴唇上還殘留著一絲涼意。他眨了眨眼，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種正在緩慢回神過來的質地：“你幹嘛。”
“蓋章。”蘇念禾頭也不回，聲音從前方飄過來：“下次見面再補。”
她很快就跟上了前面的人，背影融入了夜色裡。巷子裡只剩下陳辭蕭和後面幾個人，以及一陣剛剛被風吹散的、淡淡的洗髮水氣味。
陳千語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不高，卻帶著一層正在被反覆壓過依然持續浮上來的酸味：“老爹，你等著我跟老孃告狀吧。”
陳辭蕭偏過頭看著她。陳千語靠在牆邊，淡藍色的長髮垂在肩側，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嘴角掛著一道他辨不太清的弧度。
“你什麼時候跟你娘變得這麼熟了？”陳辭蕭問。
“就上次在十門大會上，”陳千語說，“她抱了我，我喊了她娘。她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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