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郊外的夜風比市區更冷一些，從田野那邊壓過來，裹著乾枯的草莖和泥土的氣味。
玉藻石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依然穩，羽織的下襬在夜風裡微微翻動著。
他身後跟著六名溫家堂口的人，灰色的外套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走了大約三百米，然後停了下來。
槍聲在空曠的郊外被風削去了一半的銳度，剩下的一半落進他的身體裡時，被他自己的肌肉和骨骼截斷了大半。
玉藻石的身體向前踉蹌了半步，然後他穩住重心，回過頭來。
血正沿著他左側大腿的褲管往下淌，深色的布料被洇溼了一片，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截正冒著硝煙的槍口，落在握著它的那隻手上。
黃皇甬站在他身後大約五步遠的位置，那柄槍還舉著，槍口朝下，正在緩慢地、像是經過確認之後才會完成一樣地放回身側。
他沒有看玉藻石，正低頭檢視槍管是否有殘留的煙痕，確認不需要再補第二發。
“你踏馬是臥底？”玉藻石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被反覆壓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喉嚨深處加速成形的東西。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白一些，但那雙眼睛依然亮著。
黃皇甬把槍收進外套內側的槍套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他一個緩衝的時間。然後他抬起頭來，迎上玉藻石的目光：“一直是。”
三個字，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他說話的時候，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站姿的重心，像是為接下來的對話清出了一個更穩的位置。
加比勒·阿斯頓站在黃皇甬身後偏右的位置，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等夜風過去。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玉藻石大腿上正在持續滲血的傷口，然後又收回了目光。
玉藻石的目光從黃皇甬臉上移開，落在加比勒的方向：“你們兩個呢？”
加比勒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過頭，像是在確認這個問題是在問自己，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那種被時間磨去了所有銳角的沉穩：“臥底不臥底的，S一直為我的金融計劃提供資金。而D你的資金流動顯然不正常。許多都被你給了你在倫敦的私生子賬戶上。”
玉藻石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更像是一層被月光曬冷了的冰面上出現了一道細紋，短暫而清晰：“你查過我的賬？”
“我是做金融的。”加比勒說：“查賬是我的本能。”
寧熜站在更遠一些的位置，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弛得像是來郊外散步的。他的目光在玉藻石腿上那道正在持續擴大的深色印記上停了一拍，然後他開口：“我只是覺得，D你現在去死，對我挺有好處的。”
玉藻石的呼吸頓了一瞬。他的目光從加比勒臉上移開，落在他面前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土地上。
他的手還按在大腿的傷口上，血正在緩慢地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短，不重，卻像是在那層已經被反覆壓縮過的空氣裡找到了一條足夠寬的裂縫。他的肩膀在笑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穩定。
他開口的聲音比他剛才更低一些：“何月……還不出現嗎？”
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遠處的田野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節奏整齊，間距均勻，靴底落在乾硬的泥土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何月走出來的時候，那副藍金面具的邊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身後跟著十二名X組織的兵人，深色的作戰服和周圍夜色融為一體，如同一道道被精確剪裁過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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