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踏馬我和寧士訂的我當然知道!”
梁正清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不重,像是一口氣從喉嚨深處溢位來,在安靜的廳內很快就散了。他擺了擺手:“不開玩笑了。多久。”
陳平量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梁正清的聲音裡帶著一層疑惑:“你要去哪?”
“往北走。中野風止那條線浮出來的位置,不只是江海城外。”
梁正清的目光在那一刻變得比之前更專注了一些:“那是哪裡?”
“天南。”陳平量說:“中野風止改名叫渡邊山崎這件事,是在天南那邊查到的。謝元的人追了那條線很久,最後發現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梁正清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止了敲擊,他開口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一些:“天南……那邊可是我們何家的地盤。”
“我知道。”陳平量說:“所以我更要走一趟。”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銅枝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持續地、均勻地跳動著,把兩人之間那片沒有被說出口的空氣照得半明半暗。
梁正清先動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平量。他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不高:“何家那邊的勢力盤根錯節,我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但那件事,我姐應該也清楚。你和她說過了嗎?”
“還沒。”
“那你想過怎麼跟她說嗎?”
陳平量也站了起來。他走到梁正清旁邊,兩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庭院:“我會跟她說的。”
梁正清偏過頭看著他:“什麼時候?”
“一會兒。”
梁正清沒有追問。他站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你走之前,把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十門那邊的事,我會替你看一段時間。但如果時間太長,我不保證能撐得住。”
“我知道。”
梁正清轉回身,朝側門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姐夫。”
“嗯。”
“活著回來。”
陳平量站在窗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側門的暗處。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面前的地板上鋪開一小片暖色的光域。
庭院裡的風聲又停了一陣。遠處的夜色中傳來一兩聲極輕的、像是貓叫又像是別的聲音,很快就散了。
正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銅枝燈還在燒著,燈盞底部的油麵已經下降了一線,火苗比剛才稍微矮了一些,但依然穩定。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陳平量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他伸手推開門,何楓兒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已經翻到某一頁,但沒有在看。
她抬起頭來:“談完了?”
“嗯。”陳平量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我要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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