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霓凰下週五的飛機。”謝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她這次回來，不只是探親那麼簡單。”
謝景轉過身，靠在落地窗上，雙手插進褲袋裡。他看著謝健那張和自己有三分相似但冷硬得多的臉。
“你想說她回來是為了小蕭？”
“我只是陳述事實。”謝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戴家這些年一直在十門裡搖擺不定。戴老爺子身體越來越差，下面幾個兒子孫子爭得不可開交。戴霓凰是她那一輩裡最出色的一個，她這次回國的態度，基本就代表了戴家未來的站隊方向。”
謝景的眉頭皺了一下。
十門，這個詞在江海的上層圈子裡，比四家更少被人提起，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分量。
“四家這個名號，”謝健突然換了話題，語氣像是在考一個後輩：“你應該知道來自什麼時候嗎？”
謝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從太爺爺與其他三位聯合開始。”他說，語速不快，像是在背誦一段家譜上的註腳：“從江海逐漸被四位老太爺掌握開始。”
謝健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但如今，四家早已面和心不和。”謝景繼續說，語氣裡的得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客觀的分析，像是一個在看棋盤的棋手，而不是棋盤上的棋子。
“看得出來。”謝健接過話頭，語速依然很慢：“江海現在除了四家，還有其餘六家，與四家一併稱為江海十門。”
“張家、陸家、古家、沈家、常家，以及戴家。”謝景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地數，每個姓氏從他嘴裡念出來都帶著不同的分量。
張、陸、古、沈、常、戴。
六個姓氏，六股勢力，像是六根柱子，立在四家這座大廈的四周，支撐著它，也覬覦著它。
“十門的態度你比我清楚。”謝景放下手，重新靠回落地窗，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罩在一片逆光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謝健端起水杯，看著杯中的水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像是某種液態的琥珀。
“張家、陸家、古家、沈家因為張雲禕、陸羽、古卿、沈飄渺的關係選擇支援小蕭。”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唸一份很重要的名單，每一個名字都要停留片刻才能繼續：“常家偏向五舅公，至於戴家……”
他停頓了一下。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細微的氣流聲，窗外遠處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得看戴霓凰。”謝健說完了這句話。
謝景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不是恐懼，不是緊張，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被人戳中了某個不願面對的痛點時的、又疼又癢的感覺。
“你覺得戴霓凰會站在哪邊？”他問。
謝健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和謝景並排站著。
兩個人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誰都沒有說話。
午後的陽光把整座城市照得發白，遠處的江面像一條銀色的緞帶，靜靜地鋪在大地上。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幾棟正在施工的高樓，塔吊的臂架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某種巨大的、正在揮舞的手臂。
“小蕭失憶了。”謝健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不記得戴霓凰，不記得那本日記，不記得自己為她做過什麼。但戴霓凰記得。”
“你到底想說什麼？”謝景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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