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老宅的地下，比地面上任何一間廳堂都要深。
從正廳後面的暗門進入，穿過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甬道，向下走了三層石階，推開一扇鑄鐵門，才算真正踏入這間密室。
牆壁是青磚壘的，磚縫裡填著糯米漿和石灰，年代久了，泛出一種暗沉沉的灰白色。頭頂沒有燈，只在四角各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被玻璃罩攏著，光線昏黃而穩定，把整個空間的輪廓照得柔和又分明。
古卿坐在一張紅木圈椅裡，後背挺直，沒有靠上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眼鏡被取下來放在手邊的矮桌上，鏡片朝上，在燈火裡反射出兩小片微光。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摘下眼鏡。此刻摘了，說明這個地方讓他足夠放心，或者足夠警惕。放心的安全，警惕的隱秘，有時是同一件事。
他對面坐著謝華。謝觀大哥謝斌的兒子，謝種三兄妹的堂哥，也是東部戰區高層。
謝華今天沒有穿軍裝，換了一件藏青色的便服夾克，但坐姿依舊挺括得像在接受檢閱。
他將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沉穩地落在古卿臉上，那目光裡有一種介於審視和託付之間的東西，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密室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距離上次達成交易。”謝華開口了，聲音不高，在狹小的空間裡卻異常清晰：“已經過去很久了。你的忠誠度，也需要考驗。”
古卿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矮桌上的眼鏡，用襯衫下襬慢慢地擦拭鏡片。一圈，兩圈，動作不急不躁，像是在藉著這個動作整理思緒。
他擦完鏡片，卻沒有立刻戴上，而是把眼鏡握在手裡，抬起頭迎上謝華的目光。
“嗯。”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但在那之前，蕭哥車禍背後的幕後黑手，真的露出爪牙了？”
謝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種確認。像是對方問了一個他正好準備回答的問題，節奏剛剛好。
“對。”他說，語速放慢了一些，像一個老練的棋手在落子之前先確認棋盤上的每一個位置：“所以我才趕回來。”
“誰？”古卿問。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的重量讓密室裡安靜了一瞬，連油燈的火苗都沒有晃動。
“一個國際犯罪組織。”
古卿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X？”
謝華點了點頭。燈火的陰影在他臉上移動，將他的輪廓分割成明暗交錯的幾塊，像一張被撕開又拼回去的地圖。
“對。你查到了他們，應該也知道他們有十二位核心成員。其中已經被我們獲知檔案的有三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接下來每一個名字的準確發音。
“H，何月。I，加比勒·阿斯頓。以及一個代號F的神秘核心。”
古卿的眉心跳了一下。H和I的檔案他確實接觸過一些碎片，但F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從謝華嘴裡聽到。
“他們來了？”古卿問。
“來了。”謝華說，這一次他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像是在陳述一件讓他不得不重視的事實：“溫惡這次發難，正是因為加比勒和F已經到來。他們說服了溫惡，利用了溫惡對辭蕭與溫家的關心。”
他停了停，目光越過古卿，落在牆壁上一個看不清的暗處。
“他們的目的，製造金融危機，分裂四家六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