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館裡,龍井蝦仁的熱氣已經散了大半。
陳辭蕭終於把那隻懸在半空的蝦仁送進了嘴裡,嚼了兩下,又嚼了兩下。蝦仁是涼的,但他覺得自己的耳朵更燙。
沈飄渺終於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會議主持人的語氣開口:“行,感情的事先放一放。霓凰,你剛才說站辭蕭這邊,但溫惡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
戴霓凰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的。她看了一眼沈飄渺,又看了一眼陳辭蕭,最後目光落在張雲禕身上。
“對付溫惡,必須利用溫家本家人。”
陳辭蕭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著戴霓凰:“什麼意思?”
戴霓凰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接下來每一個字的分量。
“溫家十子,如今五爺當家不假,但溫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三爺四爺雖然不在了,但他們的後人在。而五爺、六爺、七爺雖然站在一起,但各有各的算盤。”
張雲禕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她的目光落在戴霓凰臉上,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有一種審視般的東西在流動,像是在評估對方說的每一個字是否可信。
“你與溫家某人聯合了?”她問。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戴霓凰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像月光下湖面上漾開的細紋:“是那人找上我的。她說,幾個嫂子那邊,她站我。”
張雲禕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指停止了敲擊。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放鬆但目光銳利。
“哪一脈?三爺,還是四爺?”
戴霓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問到了某個她正好想展示的東西:“你怎麼知道的?”
張雲禕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動作不緊不慢,茶水落進杯裡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溫菊一脈僅有謝健、謝景、辭蕭三人,此二人已經站在辭蕭身邊。溫楓後人幾乎不管溫家事務。”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目光平視著戴霓凰。
“所以不可能。”
沈飄渺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做推理題般的篤定:“溫惡、溫善、溫佔雖有後代,但不可能站在辭蕭身邊。溫裁無後,溫良未婚,溫痕一脈不會站隊。如此,便只有三爺四爺兩脈。”
她說完看了一眼葉寒羽,葉寒羽咬著棒棒糖,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確認。
戴霓凰的笑容比剛才更深了一些。她放下茶杯,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宣佈一個精心準備的驚喜。
“是的。”她說:“正好,她來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一個少女站在那裡。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個子不高,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短款羽絨服,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百褶裙和一雙白色的小皮鞋。頭髮紮成兩個丸子,上面彆著幾隻亮晶晶的髮卡,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的臉圓圓的,眼睛也是圓的,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陳辭蕭身上。
然後她笑了。笑容明亮得像把整個房間的燈光都吸過去了。
“表哥!”
她喊了一聲,聲音清脆得像鈴鐺。然後她像一顆被髮射出去的炮彈一樣,直接撲進了陳辭蕭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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