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祠堂坐落在老宅最深處,穿過三進院落,繞過一池早已乾涸的蓮塘,推開那扇沉重的楠木門,才算真正踏入這片供奉了數百年的地方。
祠堂裡光線很暗,只在正中的長明燈和兩側各一尊青銅燭臺上燃著燈火,把整個空間的輪廓照得朦朧而莊嚴。
正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中人穿著明代衣冠,眉目清朗,手持一柄長刀,刀身被畫師用銀粉勾勒出一道流動的光澤。
畫像下方是一張紫檀木供桌,桌上擺著幾卷族譜和一個長條形的黑漆木匣,匣蓋緊閉,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謝斌坐在主位左側的圈椅上,背脊挺直,頭髮全白了,但面容依然清癯硬朗,那雙眼睛在燈火裡像兩塊被磨過的墨玉。
謝觀坐在主位,姿態比謝斌鬆弛一些,但目光同樣銳利。
黃伯仁坐在右側,年齡最大,背已經有些駝了,但精神依然很好,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某種聽不見的節拍。
謝華、謝種、謝傅、黃雲霄四人站在兩側,謝華依然穿著那件藏青色的便服夾克,謝種是深灰色的西裝,謝傅稍顯放鬆一些。黃雲霄站在謝傅旁邊,他比謝種謝傅小几歲,但眉宇間有一種公安系統出身的沉穩與警惕。
謝景和謝健推門進來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像是這扇門已經很久沒有被這個時辰的人推開了。
玉藻眷戀走在他們後面。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機場那件黑色長外套,而是一件深紫色的和服改制的長裙,腰封是黑色的,在燈光下泛著絲綢特有的溫潤光澤。頭髮依然披散著,只在耳側別了一枚銀色髮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桔梗花。
她走進祠堂的那一刻,在門檻前停了一步。沒有抬頭看牆上的畫像,沒有打量兩側的長輩,只是微微垂目,然後抬起,邁過那道門檻,走到供桌前,面向三位老人,行了一個端正的禮。
玉藻眷戀的聲音不高不低,清冽而平穩,像初冬的溪水在石間流過。
“眷戀見過謝家各位長輩。”
謝觀看著她,沉默了兩三息,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祠堂裡聽得很清楚:“玉藻小姐,遠道而來,辛苦了。”
“不辛苦。”玉藻眷戀直起身,目光和謝觀的對上,沒有閃躲,也沒有冒犯:“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謝斌在左側開口了,語調平直,帶著一種軍人出身的直截了當:“玉藻小姐,你方才在外廳已經傳過話了。瓊琪出現在地下拍賣場,這是溫家該管的事,你來我謝家,恐怕找錯了人。”
玉藻眷戀沒有急著回答。她的目光從謝斌臉上移開,落在供桌上那個長條形的黑漆木匣上,停留了大約一息,然後收回來。
“兩件事。”她說,語氣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確稱量的:“第一,瓊琪背後,乃是國際犯罪組織X。謝華將軍為我提供了瓊琪下落的具體情報,我是來道謝的。”
她轉向謝華,微微欠身。謝華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無事。”
玉藻眷戀重新轉回主位方向,目光掠過謝斌和謝觀,最後落在黃伯仁臉上,然後收回,像一片葉子落了地。
“既然謝華將軍如此坦誠,我也告訴各位一件秘辛。”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話應該用多大的音量說出來:“X組織十二核心中代號D的逐世道人,各位有所耳聞吧?”
祠堂裡安靜了一瞬。謝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眉骨處有一道極淺的紋路加深了一線。謝觀依然坐著,手指在圈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以散佈民眾情緒,進行網路暴力和混淆視聽的核心成員。”謝華開口了,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唸一份內部簡報:“我們只知道他代號D,在暗網的ID為逐世道人。其餘的一無所知,真實姓名、國籍、年齡、長相,全部空白。”
玉藻眷戀微微垂下眼簾,像是在看自己垂在膝前的手指。
“他叫玉藻石。”她說。
祠堂裡的空氣在那一刻沉了一度。
“是我的小叔。”玉藻眷戀繼續說,聲音依然清冽平穩,像是那些字並不是從她自己的身體里長出來的:“十餘年前,他拋棄了玉藻石這個名字,下落不明。再度出現時,已是X組織的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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