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麒麟山，帶著初冬的寒氣，掠過碧波湖的水面，吹進山外山莊園深處那間燈火通明的議事廳。
壁爐裡燒著上好的松木，火焰在青石壁面投下跳動的光影，將室內染成一片溫暖的琥珀色。溫惡坐在主位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外套，紐扣是黑色的，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他左手邊坐著溫善和溫佔。溫善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湯已經涼透了，杯口凝著一圈細密的水珠，但他一直沒有喝，只是端著，像是在用那一點涼意來維持清醒。溫佔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壁爐的火光裡，看不出在想什麼。
右手邊坐著溫良。她已經換下了白天那身實驗服，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針織衫，頭髮隨意地披著，整個人比在實驗室裡鬆弛了許多。她的腳邊放著一隻帆布包，拉鍊開著一條縫，能看見裡面有幾份檔案和一沓手寫的筆記。
最邊上坐著溫裁，他和溫良之間隔著一個空位。他換了一身深色的便服，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沒有了在國安部時的銳利，但那雙眼睛依然沉靜得像深潭，看不出深淺。
溫菊和溫楓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溫菊來的時候帶著一隻小小的錦緞手袋，此刻放在膝頭，她的手輕輕搭在手袋上，指尖微微收緊著，像在按著什麼情緒不讓它浮上來。溫楓端著一杯熱茶，用杯蓋慢慢撥著浮沫，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對某種看不見的對手進行一場耐心的心理戰。
溫惡掃了一圈在座的姐弟，開口了。
“深夜召集各位，是有一事相商。”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精確的秤稱過的，足夠沉，足以讓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臉上。
溫痕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眉宇間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沉靜，像是那些關於家族紛爭的事他早就看過很多輪了，已經學會了不在其中投入太多情緒。他沒有開口，只是看著溫惡，等他把話說完。
溫良偏過頭，目光越過溫痕落在溫裁身上。溫裁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壁爐的火光裡，像是在讀一本只有他能看見的書。溫良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溫菊和溫楓，然後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五哥。”溫痕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極淡的、像是剛從某種專注狀態裡抽離出來的鬆弛：“深夜召集我們所為何事？”
溫良放下茶杯，接過了話頭：“對啊，甚至連八哥都回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溫裁臉上，帶著一絲探究。溫裁這次回來沒有提前知會任何人，包括她這個九妹。
他是從國安部直接過來的，還是從別的什麼地方？她不確定，但她知道溫裁向來不做沒有理由的事。
溫裁沒有回應她的注視。他只是微微動了動下巴，像是在說嗯，但沒有真正開口。
溫惡看著這一幕，嘴角幾乎看不出地動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動作很慢，像是要用那幾秒鐘的時間來鋪設接下來每一句話的落點。
“我希望幾位姐弟把所有的堂口交到我手上。”他說，語氣平穩得像是已經做好了被反駁的準備，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接下來，我有大用。”
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爆出一聲輕微的噼啪。溫佔的眉毛微微皺起，但很快鬆開。溫善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溫菊第一個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夜風送進來的：“你要對付小蕭！”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溫惡看著她。姐弟對視，火光在他們之間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面孔都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大姐。”他說，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他是溫家血脈不錯，但他姓陳。”
“所以呢？”溫楓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她看著溫惡，目光裡的溫度比剛才低了幾分：“老五，你就要對付他？”
溫善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試圖介入這場對話：“二姐，五哥他……”
“老六閉嘴。”
溫惡的聲音不高，但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沉。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地面上所有的聲音都被那一聲壓下去了。溫善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再說下去，身體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經徹底涼了的茶上。
議事廳裡安靜了片刻。壁爐的火在燒，窗外的風在吹，但室內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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