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十門大會的會場設在謝氏集團旗下的寶月堂，那棟民國時期的青磚洋樓。
二樓最大的議事廳，紅木長桌圍成了馬蹄形，桌面被歲月磨出一層溫潤的包漿，燈光落在上面時像鋪了一層薄蜜。
溫姜月坐在馬蹄形長桌左側靠前的位置，長髮在腦後低低地挽了個髻，整個人看起來比拍賣場那晚利落了許多。
她右側隔著一個空位，坐著肖明易。他今年四十出頭，身形清瘦，穿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眼底的沉靜帶著一種長期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後才會有的厚度。
溫姜月對面，陸詛鉑坐得筆直。陸詛鉑旁邊是張建國。
長桌右側依次坐著古月和沈雲麒。
古月是古卿的姐姐古斜的長女，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薄毛衣，長髮披散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安靜。氣質和古卿完全不同，古卿的冷靜帶著銳度，而她則是一池被日光曬暖了的靜水。
沈雲麒坐在她旁邊，他是沈臨江的小兒子，沈飄渺的弟弟。他的五官和沈飄渺不太像，那雙眼睛卻帶著和他姐姐如出一轍的銳度。
戴連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他是戴晉霖的次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已經全白了。他的坐姿比在場任何人都更鬆弛一些，靠在椅背上。
常悅蕾的父親常莫坐在戴連旁邊，穿了件淺灰色的薄夾克，面容清瘦，下頜線條利落。
長桌末端，一個略顯突兀的位置上坐著陳熜於。陳殤常的弟弟陳殤亦的兒子，陳辭蕭堂叔。
他旁邊坐著黃伯仁。黃伯仁穿了一件舊式的深灰色棉布外套，背微微駝著。
長桌最靠門的位置，坐著戴世祭。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是代表燭龍旁聽的。
十門大會。十門都來了。但家主卻沒幾位。
溫姜月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在這間議事廳的穹頂下被折返回來的回聲襯得格外清晰：“陸家主，召開大會所為何事？”
長桌兩側所有面孔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陸詛鉑。
陸詛鉑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鋒利：“前段日子，那場X組織的金融戰中，十門受到了不小的損失。更是出了寧熜和溫子謙兩個叛徒，姜月小姐，肖先生，這對溫寧兩家來說是重要的名譽損失。”
肖明易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提前預判過所有可能的走向的平穩：“當然，感謝陸總關心理解。”
陸詛鉑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溫姜月臉上，那道注視的力度沒有減弱，反而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持續地加溫。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度：“理解是一方面，但我弟弟因為這件事情喪命，而且是死在我面前。這件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
溫姜月看著陸詛鉑，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依然平穩，卻比剛才輕了一線：“陸總想要什麼？”
陸詛鉑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光在凝聚，像是一層正在被緩慢加熱的金屬表面正在變亮：“不需要寧溫兩家任何賠償，只要一個公道。”
“公道……”溫姜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她重新看向陸詛鉑，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變硬的質地：“哼，你別忘了，陸臨承的所作所為，沒有人逼迫他。如果真論起來，他與寧熜溫子謙一樣要歸為叛徒。”
這句話落進空氣裡的時候，長桌的安靜比之前更厚了一層。
張建國的聲音在安靜中插了進來，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被他反覆權衡過之後才允許釋放的平穩：“陸臨承沒有做過任何威脅十門的事情，他只是一枚沒有選擇的籌碼。”
肖明易接過了張建國的話，目光越過長桌中央那片深色的桌面，落在張建國身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平穩：“張家主，這次事件中，溫子謙劫持了溫家祠堂，溫家也是受害者。寧家……寧熜早就被逐出寧家了。”
陸詛鉑的手指在桌面上攤開又收攏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沉一些：“肖先生，寧熜雖然被逐出寧家，但他的姓氏沒有改。他的血沒有改。溫子謙的姓氏也沒有改，他的血也沒有改。兩個叛徒，一個姓溫，一個姓寧。你說溫家和寧家是受害者，這話在十門面前說得過去嗎？”
長桌兩側的安靜在那一刻被什麼東西又壓實了一度。古月的手指在那本翻開到一半的冊子邊緣停住了，沈雲麒的坐姿沒有變，但他的目光在陸詛鉑和溫姜月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
溫姜月端起了面前那杯茶，杯沿抵著下唇：“陸總，你說要公道。那就讓整個十門來決定吧。表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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