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船的時候,海風正從東面壓過來,把碼頭邊那排舊燈塔的射燈吹得微微晃動。陳辭蕭踩著跳板走上甲板時,風衣下襬被掀起來,拍在小腿外側,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身後依次跟著八個人。
沈判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登船時甚至沒有扶欄杆。
楊亦受在他身後半步,左肩微微壓低,那是習慣性保持重心低位的姿態。
丁羽天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手裡沒提任何行李,但目光已經在掃視甲板上的逃生路徑和遮蔽物分佈了。
諸葛羽揹著裝置包,包帶勒進肩膀,他微微駝著揹走,像一臺正在低功耗執行的機器。
曹祥走在他旁邊,相機沒帶,但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身側無意識地做著按快門的動作。
古月誠步伐最輕,像一片被風推著走的葉子。
陳臨以走在倒數第二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那些人的後腦勺上。
陳槓軍走在最後,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完的便利店咖啡,上船前他剛買的。
玉藻簾月站在船艙入口旁邊,黑色短外套的拉鍊拉到了胸口位置。
她左手邊是風祭祀連,淺灰色薄外套的領口立著,那根細窄的辮子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
右手邊是九條固,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堵被移植到甲板上的石牆。
但陳辭蕭的目光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他的視線越過三人的肩膀,落在更後面的位置。
船艙入口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女子。海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披散的淡綠色長髮掀起幾縷,落在肩頭又滑落。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襬敞開,露出裡面黑色的長裙。
裙子的剪裁貼合著她身體的線條,她的身形在衣物之下依然能看出明晰的輪廓,不是那種刻意展示的挺拔,更像是一種未經修飾的、被自然塑造出來的形態。
她看著陳辭蕭走上甲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我叫蘇念禾。”
陳辭蕭在距離她大約兩步的位置站定了。海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了幾縷,他沒有伸手去理,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
他伸出手。指尖朝前,掌心微側:“陳辭蕭。”
蘇念禾低頭看了一眼那隻伸過來的手。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然後她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沒有握住他等待的手,而是朝他掌緣外側輕輕一撥。
那一下的力道很輕,但角度精準。陳辭蕭的手掌被撥偏了大約兩寸,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間發生了一次極短的前移。
他收住腳的時候已經反應過來,但蘇念禾的動作比他的調整更快。她右手從他掌緣滑脫的瞬間,左手從大衣內側探出來,指尖夾著一柄短刃。
刀身不長,啞光黑色,沒有反光。她的手腕翻了一下,刀尖從下往上挑,划向他頸側。
陳辭蕭後退了一步。那一步的幅度不大,剛好讓刀尖從他頸側劃過時差了不到一指的距離。
他的右手在後退的同時抬起來,手腕翻轉,指尖扣向她持刀的那隻手的手腕外側。蘇念禾的手腕在他指尖觸到之前已經換了一個角度,刀身翻轉,從挑刺改為橫削。
兩個人的動作都很快。甲板上其他人在那幾秒裡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沈判的目光落在陳辭蕭的肩膀線上,楊亦受的重心已經前移了半寸,丁羽天的右手探向外套內側的暗袋,但那三個動作都在半路停住了。
因為陳辭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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