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門在身後合攏，門鎖自動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陳辭蕭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四面無窗，只有頭頂一盞冷白色的燈，牆壁是深灰色的金屬板，角落裡堆著幾隻密封箱。整個空間的氣息乾淨得近乎寡淡。
沈判在他右側一步遠的位置站定，陳臨以守在門邊，背抵著牆，面朝屋內。
對面，溫裁已經摘掉了那件深灰色作戰外套的領口立領，露出裡面黑色的戰術馬甲。
他站在唯一一張金屬桌的旁邊，雙手撐在桌沿上，看著陳辭蕭，像一尊正在等待問題落地的雕塑。
陳辭蕭先開口了。他聲音不高，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提前在舌尖上翻過很多遍的：“八舅公，燭龍之中，或者四家之中，有X組織的人吧？否則訊息不可能洩露。我們登船的時間、航線、人員配置，玉藻石和陳千殉全都知道。”
溫裁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撐在桌沿上的那雙手，指節的皮膚有些泛紅，像是剛卸下什麼重物。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目光迎上陳辭蕭的視線。
“對。”他說：“但X組織中，也有我的人。”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均勻地壓下來，把四個人影投在深灰色的地面上，長短不一。
陳辭蕭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了一下，他看著溫裁那張被時間刻出稜角的面孔。
他正要開口，身後的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電子音，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兜帽外套的人影從門縫裡側身進來，動作很輕，幾乎無聲。他回手把門帶上了，然後抬起右手，指尖扣住兜帽的邊緣，往上一掀。
燈光落在那張臉上的時候，陳辭蕭的呼吸頓了一瞬。
溫子謙，他微笑地看著面前的兩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質地：“外甥，八叔，好久不見。”
陳辭蕭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看著那張面孔，那雙在銀絲眼鏡片後面微微彎起的眼睛。他的嘴唇動了動：“溫子謙……”
溫子謙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等待那個名字被完全確認。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溫裁旁邊的位置，姿態鬆弛，雙手垂在身側，像是回到了一個他已經很久沒有站過的區域。
溫裁的聲音從桌沿的方向傳來。不高，平穩，像一條在深夜的河道里流動的暗水：“很久之前，子謙就是我的人了。當初X組織一開始聯絡他時，他就與我說了。溫家祠堂的那場戲，就是讓X組織徹底信任他。”
陳辭蕭的目光從溫裁臉上移到溫子謙臉上，又從溫子謙臉上移回溫裁臉上。他的手指在身側攤開又收攏了一下。
“溫家祠堂……”他重複了那幾個字。聲音比他預想的低一些：“那天晚上的事，是你和八舅公提前安排好的？”
溫子謙沒有否認。他站在那裡，雙手依然垂在身側，銀絲眼鏡的鏡片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冷光：“綁了五伯和六伯他們，是必要的。如果不做到那個程度，X組織不會相信我已經徹底背叛了溫家。”
陳辭蕭看著溫子謙，看著他那雙在鏡片後面依然平靜的眼睛，他偏過頭看向溫裁：“這件事，其他人知道嗎？”
溫裁搖了搖頭。“除了我、子謙、謝華，沒有人知道。連葉伯遠和徐崢拜都不清楚。”
陳辭蕭沉默了片刻。他站在原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某種均勻的節奏持續跳動。
“X組織滲透的。”溫子謙的聲音在安靜中重新響起來：“至少有兩個人。一個是謝家人，在十二核心之中，代號S，但從來沒有露面。一個不在十二核心之列，但應該是燭龍董事之一，這個人的身份，只有Z和D知道。”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陳臨以在門邊的站姿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沈判的目光從溫子謙臉上移到陳辭蕭身上，然後又收回來。
溫裁開口了，聲音帶著一層像是鐵器在冷空氣中被反覆摩擦過的質地：“那關於Z和其餘核心呢？”
溫子謙轉過身來，面對溫裁。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每一個字來確認自己的位置：“沒有露過面，基本上開會都是戴面具和偽裝聲音，我們從來沒有線下召集過其餘核心。”
“陳千殉呢？”陳辭蕭的聲音從側面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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