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東側碼頭的舊燃料庫。
陳海龍蹲在燃料庫的陰影裡,他今天換了那身深色的作戰服,腰間掛著一柄短刀,左手捏著一隻正在發出微弱藍光的終端。
他偏過頭,看向身後那排蹲伏在暗處的人影。十七個人,各自的位置和出發前分配的一致,沒有人多出額外的動作,也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音。
陳辭蕭從陰影的另一側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戰術外套,領口立著,拉鍊拉到胸口,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握著一隻小型通訊終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南側的人到位了嗎?”
陳海龍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三分鐘前已經到了。他們會先製造一次小規模爆破,位置在舊倉庫區和生活區之間的那條通道。那個位置不會傷到平民,但足夠引起注意。”
“玉藻石的反應時間呢?”
“如果爆破順利,從警報響起到主力部隊離開南側防線,大約需要十五分鐘。如果玉藻石親自下令,這個時間會縮短到十分鐘以內。”
陳辭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那段間隔的厚度。然後他開口:“我們有八分鐘。從爆破開始到主力回防,只有八分鐘。在這八分鐘之內,我們要穿過南側缺口,到達那處能源中繼站,完成爆破,然後撤出。”
陳海龍收起了終端,把它放回外套內袋。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沒有發出聲音他偏過頭,目光掃過身後那排人影:“八分鐘,完成不了就撤,不準戀戰。”
沒有人回答他。那排人影只是以各自的方式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完成一次無聲的確認。
陳辭蕭也站了起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東側海面的方向,那裡的天光還是深藍色的,沒有要亮的跡象。
爆破的聲音比陳辭蕭預想的更早一些抵達。那是一聲低沉的悶響,不尖銳,更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從內部被炸開時產生的低頻震動,沿著地面結構傳過來,在他腳下的金屬網格地板上形成了一層極薄的顫動。
然後警報響了。
警報聲是從中層南側的方向傳過來的,音訊穩定而持續,每一秒的間隔完全相同,像是一臺正在嚴格執行預設程式的裝置開始運轉。指示燈沿著走廊和通道依次切換成紅色,在牆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暗紅色光膜。
陳海龍的聲音從那排人形的方向傳來,不高,但清晰:“動了。南側主力會在五分鐘內完成調動。我們有兩分鐘的視窗,現在走。”
他率先從燃料庫的陰影中走出,沿著那條被他標記過無數次的隱蔽路線向東側移動。步伐節奏比之前更快,但依然保持著不會觸發運動感測器的速度極限。
十七個人跟在他身後,呈鬆散的錐形佇列透過東側碼頭延伸出去的廢棄棧橋。棧橋的木板已經腐朽了大半,每一次踩上去都會發出細碎的斷裂聲,但那種斷裂聲被遠處持續響動的警報覆蓋了大半。
陳辭蕭走在佇列的中段,曹祥在他側後方約兩步的位置。曹祥的相機沒有掛在胸前,而是被他收進了揹包裡,此刻他手裡捏著一隻更小型的裝置,螢幕亮著,正在持續接收來自諸葛羽那邊同步過來的資料流。
“諸葛羽說南側防線的兵人已經開始移動了,主力部隊正在朝舊倉庫方向集結,缺口正在形成。”曹祥的聲音壓得很低,裝置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那張平時溫和的面孔照得稜角分明:“他還說缺口大約會在三分鐘之後完全開啟,維持時間不會超過七分鐘。”
“七分鐘夠了。”陳辭蕭走過棧橋末端,踏上那排舊燃料管的表面。燃料管是並排鋪設的,直徑約半米,表面覆著一層被海風侵蝕過的鏽色,有些地方已經塌陷了,需要繞行。
他們穿過燃料管區域之後,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了一些。舊倉庫區的側翼有一道被鐵網半封住的通道,鐵網的一部分已經被切開了,切口邊緣是新的,沒有鏽跡。
陳海龍第一個鑽過那道切口,然後側身讓開位置,讓後面的人依次透過。
切口後面是一條更窄的夾道,兩面都是高牆,牆面的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混凝土基底。夾道盡頭是一扇鐵門,比賭場區域的任何一扇門都要厚實,表面有一道被油漆覆蓋過多次的舊劃痕。
陳海龍在門前停下來,從口袋裡取出那枚加密卡,貼了一下感應區。門鎖彈開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咔嚓,然後門向內彈開了一道縫。他推開門側身進入,沒有回頭確認身後的人是否跟上。
門內是另一條通道,但通道盡頭的光線和警報聲的位置都在快速靠近。陳辭蕭聽見了遠處兵人靴底落在金屬地面上的聲響,那種聲響和他的步幅節奏完全不同,更密,更重,像是有十幾個人正在以同樣的速度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陳海龍也聽見了那道腳步聲。他的步伐沒有加速,但他的腰背在聽見那些腳步聲之後微微壓低了一些,左手的角度從身側調整到了腰前。
“還有多遠?”陳辭蕭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能源中繼站在前方第二個彎道之後。但兵人正在那條彎道上移動,如果我們和他們正面遭遇,會觸發直接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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