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水槽室的空氣比通風管道里更沉一些。
蘇念禾走在水槽底部,靴底踩過那些乾涸沉積物時發出輕微的碎裂聲,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淺色的印記。
王閔啟跟在她身後,他的步伐更輕一些,靴底落在沉積物上的聲音比蘇念禾的更細碎,像是踩過一層已經乾透的河床。
蘇念禾在水槽室中央的位置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水槽牆壁那些舊水漬的紋路間掃了一圈,然後繼續往前走。
王閔啟在她停步的那一瞬間也放慢了速度,等她重新邁開腳步之後,他才恢復到剛才的節奏。
“這裡的沉積物分層和加德羅納斯其他廢棄區不一樣。”蘇念禾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不高,但在空曠的水槽室裡被牆壁折返回來,形成一層極薄的回聲:“其他區域的沉積物是均勻的,這裡有幾處被翻動過的痕跡。”
王閔啟偏過頭看了一眼她剛才目光掃過的那面牆:“你從剛才穿過通風口的時候就在觀察這些?”
“看牆上的水漬分層不需要花什麼精力。”蘇念禾的聲音沒有變化:“過來的時候順帶的事。”
他們穿過水槽室之後,進入了一段更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從混凝土變成了金屬板,表面有一層被鹽霧反覆腐蝕後形成的淺褐色氧化層。通道盡頭是一道鐵門,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基底。
蘇念禾在門前停下來,右手探向門框右側。那裡鑲著一隻圓形的機械密碼盤,銅質的表面已經氧化成了暗綠色,刻度數字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了。
她把手伸向密碼盤,沒有急著轉動,先偏過頭,耳朵朝門板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她開始轉盤。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先向左轉了兩圈半,停在某個刻度上,然後向右轉了一圈,停在另一個刻度上,最後向左轉了半圈。盤面內部的機簧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咔嗒。
王閔啟站在她側後方,看著她完成那套操作。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在通道里顯得比之前更清晰一些:“你認識那個密碼?”
蘇念禾正在把門把手往下壓:“不認識。”
“那你怎麼轉的?”
門彈開了一道縫。蘇念禾把門推大了幾寸,側過身,一道微弱的藍光從門縫裡漏出來,落在兩人腳前的金屬地面上。她偏過頭看了王閔啟一眼:“他留在密碼盤上的指紋分佈不均勻。第二圈的刻度比第一圈亮一些,第三圈比第二圈亮一些。說明這三圈轉動頻率不同,最後半圈是開鎖行程。”
王閔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在他那張慣常鬆弛的面孔上顯得足夠清晰。他跟著蘇念禾跨過門檻,門在他們身後合攏時發出的聲響比之前更沉一些。
通道沒有變寬,但兩側牆壁上的管道密度增加了,佈滿了水漬和冷凝水珠,腳下的格柵地板踩上去有些鬆動,金屬與金屬之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蘇念禾走了大約二十步,然後停了下來。
前方通道被一堵牆堵死了。牆是新砌的,顏色和周圍的環境不同,邊緣有一道澆築時留下的接縫痕跡,像是最近幾天之內才完成的工作。表面的混凝土還沒有完全乾透,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潮溼的深灰色。
王閔啟走到牆面前面,伸手用手指關節敲了一下牆面,聲音是實心的,沒有空鼓。他放下手,偏過頭看向蘇念禾:“這和你想的一樣嗎?”
蘇念禾站在那堵牆前面,目光在牆面上那道接縫痕跡上停留了一下,然後她開口:“老周說那截塌方是碎石和金屬件。不是混凝土牆。”
她把手指沿著牆邊那道接縫劃了一下:“這是被加固過的。有人在最近幾天把這條通道重新封了,而且封得很徹底。如果只是為了不讓別人透過,用結構支架攔住就夠了,不需要澆築混凝土。他這麼做,說明他不只是不想讓人過去,還要讓這條路看起來像是從來不存在一樣。”
王閔啟靠在對面的牆面上,雙手插在牛仔外套口袋裡:“加德羅納斯有許可權做這件事的人不會超過三個。”
“玉藻石、溫子謙、還有陳千殉。”蘇念禾收回手指:“溫子謙已經不在加德羅納斯了。玉藻石在指揮中心。那他要麼是親自來過這裡,要麼是他下的命令,讓別人來做的。”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因為前方被堵死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她轉過身,沿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兩步,在第一條岔道口停下來,偏過頭,看著那條更窄、更暗的岔道。
那條岔道里的空氣和主通道不太一樣,潮溼但不悶,像是正在持續地與更遠處的空間進行氣流交換。
牆角有一處被什麼東西刮過的痕跡,邊緣的金屬氧化層被掀掉了,露出下面更亮的底色。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這條路可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