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電間的門在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被吸音棉吞去大半的悶響。
溫裁蹲在房間最深處那臺廢棄的能源轉換器旁邊，右手沿著地面那道不明顯的縫隙摸索了一遍，然後他扣住邊緣，往上提了一下。那塊地板動了。揭開之後露出凹槽，裡面躺著一隻銀灰色的密封袋。
他沒有立刻開啟，先用手背貼了一下袋面。那個動作很快，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的習慣。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在安靜的配電間裡被壓得比走廊裡更低一些：“二十四小時內放進去的，不超過二十個小時。”
丁羽天靠在門口的位置，目光落在那隻密封袋上：“你摸一下就知道放了多久？”
“溫度。”溫裁解開密封袋封口的動作很穩，指尖沿著邊緣壓了一圈，然後拉開：“地板的溫度是恆定的，袋面的溫度比地板高出一線，說明它被放在這裡的時候還帶著人體溫度。加德羅納斯的室溫是恆定的，這個溫差需要大約一天才能完全消散。”
他從袋子裡取出一枚資料晶片，比常見的更小一些，邊緣被仔細打磨過。他把它握在掌心裡，指腹沿著邊緣走了一圈，然後站起來，走到牆角那臺舊裝置旁邊，那裡有一個被他提前接好的便攜讀取終端。
楊亦受站在配電間唯一的入口側面，這個位置能看到走廊方向的情況，也能看到溫裁正在操作的那臺終端螢幕。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像是已經被自己在心裡轉過一遍的質地：“你確定這是楔子留下的？”
溫裁把晶片插入終端的卡槽，螢幕亮起來之後跳出一行驗證碼。他看了一眼，然後在鍵盤上輸入了一串八位數的字元。螢幕上的驗證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資料夾目錄。
他看完第一頁的內容之後，把目光從螢幕上抬起來，偏過頭看著楊亦受的方向：“這是他和我約定的加密方式，別人模仿不了。”
丁羽天從門口走了過來，在終端旁邊站定。他低頭看著螢幕上那些目錄名稱，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這些東西能幹什麼？”
溫裁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著，翻到第三頁之後他停住了。他在那個位置停了幾秒，然後把螢幕往丁羽天的方向轉了一下：“這個，是核心區機房的物理拓撲圖。加德羅納斯主系統的備用埠位置、接線方式、許可權等級，全在這裡。”
丁羽天湊近看了一眼，然後直起身來：“有這種東西，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繞過主防火牆？”
“可以，但有一條限制。”溫裁把螢幕轉回去，手指繼續在觸控板上移動著，他的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用那個節奏來匹配螢幕上正在翻滾的資訊流：“楔子在這份拓撲圖上標記了一條路徑，可以用物理方式接入核心資料匯流排的備用節點。但那是在他能夠持續更新這份資料的前提下做的。他最後一次更新是七十二小時前。”
楊亦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七十二小時之後，加德羅納斯的主系統有沒有可能覆蓋掉他標記的那條路徑？”
溫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偏過頭看了楊亦受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楊亦受覺得那道目光裡有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的質地。
然後溫裁轉回頭，重新看著螢幕：“有可能。但楔子做事習慣留一個冗餘。他標記的那條路徑不是主系統的預設路徑，是他自己焊接上去的物理跳線。只要那條跳線沒有被拆除，主系統再怎麼更新也覆蓋不了。”
他說完之後把終端從裝置上拔下來，晶片放回那隻銀灰色的密封袋裡，然後站起來，把密封袋收進外套內袋。
他轉身的時候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完成了資訊採集之後開始重新部署節奏：“我們現在往機房的方向移動。楔子標記的那個備用節點位於機房北側第三層，有一個廢棄的維護入口可以直達。但那裡距離核心區指揮中心不到兩百米，可能會遇到巡邏隊。”
丁羽天把外套的拉鍊拉到了最上面，他的聲音在拉鍊摩擦的聲響之後傳來：“如果遇到巡邏隊呢？”
“如果人數少於五個，我們解決掉。”溫裁已經走到配電間另一側的通道入口前面，他停下來偏過頭：“如果多於五個，我們撤，換另一條路。”
三個人穿過配電間側面那條通道時，牆壁上的應急燈從暗紅色變成了更暗的藍紫色，像是某個區域的供能狀態正在發生改變。
楊亦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剛才說楔子最後一次更新是在七十二小時前。七十二小時前他已經失聯了？”
“失聯是在那之前。”溫裁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被通道兩側的金屬壁面來回折返了一次，形成一層極薄的迴響：“他最後一次發訊息之後又過了十二個小時，他發了一個心跳訊號，頻率和常規的不同，那是他已經知道我收不到正常通訊了才用的備用方式。那一次心跳訊號的傳送位置就在機房內部。”
“他發心跳訊號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自己被鎖在裡面了。”丁羽天說。
溫裁沒有回答。他走完最後一段斜向上的坡道之後在一扇檢修門前停下來，這扇門比走廊裡的門小一些，門軸有明顯的鏽蝕痕跡。他伸手搭在門把手上，往外拉了一下。
門沒動。他又拉了一次，這一次加了一些力度，門軸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摩擦聲，然後彈開了一道縫。縫隙裡湧出來的空氣比走廊裡的更涼，帶著一種像是舊電纜被反覆加熱後殘留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