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身鑽過去之後，楊亦受跟在他後面，丁羽天最後過去。三個人站在門內的通道里時，眼前的視線比剛才開闊了許多。通道高度增加了一倍以上，兩側牆壁上嵌滿了各種尺寸的管道。
楊亦受的目光沿著那些管道的走向掃了一遍，然後他開口：“這些管道有一部分還在運轉，有一部分已經停了。但主系統的感測器依然覆蓋了這個區域，我們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不能超過六分鐘。”
“六分鐘足夠了。”溫裁正在看自己終端螢幕上那條從楔子資料中提取的路徑線。他的手指在螢幕邊緣滑動了幾次，然後抬起頭，目光沿著通道延伸的方向鎖定了一個位置：“備用節點在那個位置，大約要走四百米。四百米之內有三組感測器，但如果我按照楔子標記的時序經過，可以避開它們的掃描視窗。”
他走在前面，步伐節奏比剛才更快了一些。通道內的光線在某個位置開始變亮，從暗藍色轉為一種更冷的白色，像是有一組燈管正在以不規則的間隔重新啟動。溫裁在一組管道的交叉處停下來，偏過頭，目光落在一處被舊絕緣材料包裹的管道介面上。
丁羽天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停下來，他的目光順著溫裁的視線落在那處管道介面上：“是那裡嗎？”
“是。”溫裁蹲下來，伸手探向那道管道介面的側面，指尖沿著絕緣材料邊緣摸索了一下，然後停在一個位置。
他用力往外拉了一下，那層舊絕緣材料被剝離了一小塊，露出下面一小段深灰色的金屬線纜。線纜的末端被連線到一個不顯眼的小型埠上，埠沒有加裝任何防護裝置，像是一枚被遺忘在機器縫隙裡的硬幣。
溫裁從外套內袋裡取出另一隻便攜終端，把這枚埠連線上去。終端的螢幕亮起來之後，跳出了一道指令行介面。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入了幾行指令，指令行介面開始滾動輸出資訊。
楊亦受的聲音從他的側面傳來，壓低了的：“成功了？”
溫裁看著螢幕上正在滾動的輸出內容，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大約五秒：“成功了。楔子的那條跳線還在，而且它沒有被主系統標記過。我們可以透過這個埠直接讀取核心機房的一部分資料流。”
他話音剛落，遠處的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某種金屬結構在溫度變化中產生形變時發出的咔嗒聲。
那聲咔嗒在安靜的通道里被放大了數倍，聽上去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某個方向被觸發。
丁羽天的身體在那一刻繃緊了一線。他沒有看向聲音的來源，而是把目光落在溫裁正在操作的終端螢幕上：“是什麼？”
溫裁的手指在鍵盤上沒有停，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不是感測器。聲音來自更遠的地方，可能是機房內部的結構在熱脹冷縮。但位置接近楔子最後發出心跳訊號的那個區域。”
他把終端上顯示的最後一行資料讀完，然後拔下連線線，把絕緣材料重新掩回原位，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剛才更輕更快：“我們現在過去。”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的時候，通道里的燈光發生了一次極短的變化。那道冷白色的燈光暗了不到半秒，然後重新亮起，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地干擾了一下。溫
裁的步伐在燈光變化的那一瞬間微微收了一下，然後恢復了節奏。他沒有停下來確認那道干擾的來源，但楊亦受注意到他在燈光變化之後把左手從身側抬起了一線，指尖朝下，那是他進入警戒狀態的訊號。
他們穿過倒數第二組感測器的掃描區域之後，溫裁的終端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有拿出來看，繼續往前走，直到走到通道盡頭那扇更大的檢修門前才停下。
那扇門的漆面比之前的門更舊，邊緣有一處被什麼東西撞擊過的凹陷。他伸手推門，推了三次都沒有推動。
丁羽天從他身後走上前來，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門軸的位置。他看了一下之後站起來，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門軸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可能是從另一側被人為鎖死的。”
溫裁站在門前面，看著那道被卡住的縫隙，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像是正在把某段已知資訊放入新座標裡的平穩：“這條通道，只有楔子和我兩個人知道。如果門軸被人從另一側鎖死，那鎖死它的人只可能是楔子自己。”
丁羽天偏過頭看著他：“他把路封了，自己是怎麼走的？”
溫裁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門框上方那截被焊死的通風口格柵上。格柵的固定螺絲比他預想中的位置更靠外一些，像是被人反覆鬆開過又重新擰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的厚度正在被某種正在浮上來的東西替代：“他封住這扇門不是為了不讓我進去。他是為了不讓別的東西從這裡出來。”
他抬手，指尖觸到那枚格柵固定螺絲的邊緣，然後開始往松的方向轉。螺絲比他預想的更容易轉動，像是不久前剛被開啟過。
通風口格柵被卸下來的時候，露出裡面一條極窄的維修通道。通道窄到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內壁的灰塵表面有一道很新的刮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久之前從這條通道里拖行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