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閔啟從牆面上直起身，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條岔道，然後轉回目光看著她：“你怎麼知道可以走？”
“那道刮痕的新舊程度和之前我們看到的通風口格柵上的擰痕一樣，都是最近兩三天之內留下的。而且空氣在流動，說明這條岔道的另一端沒有完全被封死。”她邁步走進了岔道：“走不走？”
王閔啟沒有猶豫，跟了上去。岔道比主通道更窄，他需要微微側肩才能透過。兩側的管道壁面摸上去更涼，像是被更低溫的空氣反覆浸透了。
他走了一段之後開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被壓縮得更緊密了一些：“你說那面牆是新砌的，那那道刮痕也是最近留下的。那有沒有可能刮痕就是砌牆的人留下的？”
“有可能。”蘇念禾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隔著一小段距離和兩側管壁的折返，聽上去比剛才更遠一些：“但刮痕的方向是從外往裡，不是從裡往外。留下刮痕的人是從我們這邊走進去的，不是從牆那邊走出來的。”
王閔啟的腳步驟然停了一下。他在那一段停頓裡消化了那句話的含義，然後快步跟上她的節奏：“你是說，有人在牆砌好之後，還走過這條路？”
“對。”蘇念禾在一處管道介面前停下來，側身避過一個突出位置，然後繼續往前走：“而且那個人走這條路的時候，沒有帶任何重物。痕跡很淺，說明他只是經過，不是為了搬運東西。”
岔道在拐過第三個彎之後變得更加不穩定，腳下的格柵地板有幾處已經缺失了，露出下面空洞的深色空間。
蘇念禾在每一次跨越缺口之前都會先踩一下邊緣，確認承重沒問題之後才把重心移過去。
王閔啟跟在她後面跨過一處更大的缺口時，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你經常走這種地方嗎？”
“不經常。”蘇念禾跨過一道倒下的管道，落地時靴底發出短促的悶響：“但之前在蘇海的時候走過幾次類似的結構。”
“蘇海那邊也有這種廢棄結構？”
“老城區的排水系統有一部分是上世紀二十年代建的，後來城區擴建，那些舊管道被新系統覆蓋了，沒有拆除。偶爾需要從那些舊管道里走，因為有些東西藏在那裡。”
王閔啟跨過那道倒下的管道之後在她旁邊站定了片刻：“什麼東西？”
蘇念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岔道里的光線比主通道更暗，她的輪廓在這樣的光線下顯得更淡一些：“檔案。蘇家有些舊檔案不能放在正規的檔案館裡，需要放在不會被人注意到的地方。舊排水系統裡有一個節點，常年乾燥，溫度穩定，適合儲存紙質檔案。那條路我走過兩次。”
她把目光從他的方向上收回來，繼續往前走：“加德羅納斯的結構比蘇海舊城區更密集，但原理一樣。廢棄的管道和舊維護通道沒有拆除，只是被人為封住了入口。如果有人願意花時間去打通，就能走通。”
岔道開始向右拐，坡度微微上揚。蘇念禾走完那段上坡之後在一處更開闊的節點停下來。
這裡有一臺廢棄的裝置被焊死在牆角，裝置表面覆滿了灰褐色的沉積物和油漬，看不出原先的用途。
她的目光在裝置底座處掃了一遍，然後她蹲下來，手指探向裝置底座側面一道極窄的縫隙。她用手指夾出一枚薄薄的金屬片，拿到眼前對著遠處那線光源看了一眼。
王閔啟走到她旁邊，低頭看著她手裡的金屬片：“那是什麼？”
“鑰匙。”蘇念禾把那枚金屬片翻了個面，邊緣有一道極淺的編號痕跡，隱約能辨認出幾個數字和字母的組合：“但不是用來開門的那種鑰匙，是用來解除感測器遮蔽的。如果有人把這種鑰匙插進特定埠的接口裡，它能覆蓋掉那個感測器的訊號，持續大約五分鐘。”
她站起來，把那枚金屬片收進外套內袋：“它出現在這裡，說明有人在這條岔道上留下了一枚備用工具。”
王閔啟偏過頭，目光落在那臺廢棄裝置底座周圍的地面上，地面上的灰塵分佈有些不均勻，有幾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踩過。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留下這枚鑰匙的人，會不會就是砌牆的那個人？”
“有可能。”蘇念禾說。她轉過身，沿著岔道繼續往前走，步伐和剛才一樣穩定：“但他留下這枚鑰匙不是為了讓我們用。而是為了他自己回來的時候能夠用上。”
王閔啟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後跟了上去：“可他砌了牆，怎麼回來？”
蘇念禾的聲音從前方傳回來，被通道的長度和管壁的折返削薄了一層：“他留了另一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