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開闊空間裡的時候，古月誠的聲音已經從柱子的方向傳來：“北側牆面上有一道可以開啟的舊艙門，門軸沒有完全鏽死，如果能夠從另一側開啟，可以從那裡繞到更深的舊維護層。”
陳槓軍的聲音緊接著傳來：“那道門需要從外部開啟，沒有把手。”
沈判正在看那道舊艙門的位置，他的聲音不高：“可能需要工具。”
陳辭蕭正要開口，遠處那道聲響重新清晰了起來。有人在更遠的地方喊話，聲音被天花板的折返拉伸成了兩段，第二段比第一段更緊。然後一聲短促的破空聲。
古月誠的聲音中斷了。他的目光從陳槓軍的方向移開，朝著那道聲響傳來的方向偏了一下。
他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手指在那個地方停了一瞬，然後他把手放下來。他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膝蓋彎了下來。
陳槓軍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動了，他朝著古月誠的方向衝了兩步，在半蹲的位置接住了他的身體。他的聲音比他平時高了一些：“古月誠！”
古月誠沒有回答。他靠在了陳槓軍的肩上，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那裡有一道正在緩慢擴大的深色印記，邊緣正在向周圍擴散。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太輕了，像是正在從一道正在變窄的縫隙中向外擠壓。
陳槓軍沒有聽清他的話。他半蹲著，一隻手臂撐著古月誠的上半身，另一隻手臂環過他的後背，正在把他往遠離那道聲響的方向拖。他的動作不快，像是怕移動的幅度會讓那道印記擴散得更快。
沈判的聲音從更遠的位置傳來，帶著一截正在被拉直的走廊盡頭：“是從頂層打過來的，有人在那個位置布了觀察點。我們也正在他們的射擊範圍內，需要儘快進入那條側翼通道。”
陳辭蕭也在移動。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混凝土面上被折返了兩次，比他平時更短促一些。
他停在陳槓軍身邊，蹲下來，伸手探向古月誠頸側的位置，指腹在那道脈搏上停了兩秒。他收回手，聲音不高：“還有脈搏，但很弱。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陳槓軍沒有說話。他的手臂正在收緊，繞在古月誠背後的那隻手的指節已經泛白了，像是正在用那個動作來完成某種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的確認程式。
新的一聲破空聲響起，擊中了陳槓軍身後兩步遠的地面，碎屑飛濺到他的後背，又彈落在地面上。緊接著又是第二聲，落在更近的位置。
沈判的聲音從側面通道入口處傳來：“他們正在鎖定這個區域，下一發會更準。必須撤了。”
陳辭蕭站起來。他走到那道舊艙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扇紋絲未動，門軸確實鏽住了。他又推了一次，力道更大，門軸的位置發出了一陣短促的金屬變形聲，但沒有開啟。
沈判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比之前更近：“辭蕭，那道門打不開。只能走另一邊，從頂層的平臺撤離，但那樣我們會經過那處觀察點的下方。”
陳辭蕭收回手，轉過身。他的目光在古月誠和陳槓軍之間快速地移動了一下，然後他朝著頂層平臺的方向邁了一步。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平穩，但那種平穩的底色比他任何時候都要薄：“從平臺走，我去吸引觀察點的注意力，你們帶著古月誠從側翼繞過去，到達平臺的另一側之後從舊通風口下到下一層。”
陳槓軍抱著古月誠站了起來。他站起來之後偏過頭看了陳辭蕭一眼：“你自己去？”
“我去。”陳辭蕭已經朝著頂層平臺的方向邁開了第二步：“你帶著他走側翼，不要停。”
陳槓軍看著他，然後他轉回身，抱著古月誠朝沈判指示的側翼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他平時更快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體來完成一道不需要被確認的指令。
陳辭蕭走上了平臺。平臺的表面是舊金屬板，有一層淺褐色的氧化層。他上去之後沒有停頓，直接走向平臺正中央的位置，在那裡站定，面朝著那處觀察點的大致方向。
遠處傳來新的破空聲。那聲比之前更近，落在他左前方約三步遠的地面上，金屬碎屑彈起來，有一片刮過他的靴面。他沒有躲。他站在那裡，面朝著觀察點的方向，右手垂在身側，握著一柄短刀。
第二發落在他右側約兩步遠的位置，比第一發更近。他依然沒有動。
第三發破空的時候，他聽到了側翼那邊傳來的一道聲音。不高，隔著一道承重柱和一段距離，像是正在快速移動中傳出的確認訊號。他聽出了那個聲音的節奏，是沈判。
陳辭蕭在那一瞬間動了。他後退兩步，從平臺邊緣側身落回下方地面，靴底觸地時屈膝化解了衝擊力，然後他朝著沈判的方向快步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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