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區外牆被撕裂的聲音比爆炸更沉，像是一整塊金屬結構在承受了超出設計極限的壓力之後發出的持續變形聲。
玉藻石正在指揮中心的主螢幕前，看著南側防線的兵力調動狀態。
他聽到那道聲音的時候沒有轉頭，但他的右手在操作檯邊緣停住了，指尖懸在觸控面板上方大約一釐米的位置，沒有落下去。
他旁邊的一個操作員偏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瞬，然後轉回來：“北側外牆結構檢測到異常形變，位置在第三層與第四層之間的防護段。形變幅度正在持續擴大，不是常規的結構熱脹冷縮。”
玉藻石依然沒有轉頭。他的目光落在主螢幕上那道正在變化的兵力分佈圖上，但視線的焦點已經不在那些資料上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形變幅度有多大？”
操作員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即時讀數：“正在持續擴大，目前已經超出了正常結構荷載的承受範圍。外牆板正在從固定件上脫落，邊緣的應力分佈正在快速變化。”
玉藻石的手從操作檯邊緣收了回來。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又合攏了一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體來完成某種確認程式。他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一些：“是爆破嗎？”
“沒有檢測到爆炸的震動波形。形變的原因還在分析中，但從應力變化的速率來看，不像是常規的機械破壞方式。”
玉藻石沉默了大約兩秒。那兩秒在指揮中心的持續低鳴聲中顯得比實際更長一些，像是正在被某種正在快速接近的東西緩慢地填滿。然後他轉過身，面朝著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他開始朝指揮中心出口的方向走，步伐比他平時更快一些，但沒有跑。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穩得像是正在報一條已經確認過的資訊：“通知第四編隊，全部向核心區北側外牆方向集結。第一編隊繼續保持對南側目標的壓制，不允許鬆動包圍圈。”
他走出指揮中心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有兵人正在向北側方向移動。佇列的節奏比他預期的更快，像是那些人也已經聽到了那道聲音，正在根據某種本能做出反應。
玉藻石穿過兩道走廊，在北側外牆區域的一處觀察視窗前停下來。他沒有湊近視窗，只是站在距離視窗大約五步的位置，透過那道窄窗向外看。
外牆的變形比他預想的更大。一整個區段的金屬板正在從固定框架上脫落，邊緣向內捲曲，像是被某種持續施加的巨大力量從外側向內推擠。變形還在持續，每一秒都有新的固定件斷裂，發出短促的悶響。
然後那道裂縫的寬度足以透過一個人了。
一個人影從裂縫外側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舊式的深色對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衣襬在穿過裂縫的時候被撕裂的邊緣颳了一下，布料上留下一道淺色的劃痕。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穿過一道敞開的門走進一個他早已熟悉的空間。
玉藻石的目光落在那個人影身上。他看到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張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面孔，眉骨高挺，鼻樑筆直。
玉藻石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知資訊放進新的座標系裡：“陳耕葬。”
陳耕葬走進核心區的外牆區域之後沒有停步。他的步伐節奏和之前一樣均勻，每一步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比他身形該有的重量更輕一些。
他的目光沒有在玉藻石的方向停留，而是在他所處的空間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走廊更深處的位置。
他在找一個人。
走廊兩側的兵人已經開始收攏陣型。第四編隊的六十人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向這個區域匯合，靴底落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形成了密集的、有節奏的合流。
有人在用戰術語言下達指令，有人在調整武器角度，有人在快速移動中完成編隊間的間距確認。
陳耕葬的步伐沒有因為這些正在收攏的隊形而改變。他經過第一組兵人的時候，對方已經完成了包圍圈的初步佈設，有人從側面向他逼近，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已經執行過很多次類似的任務。
但那個人在接近到大約兩步距離的時候忽然停住了。不是因為他主動收了動作，而是他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正面攔截了，他的膝蓋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支撐力，整個人向前傾倒，在落地之前已經被陳耕葬側身繞過，連線觸都沒有發生。
第二組兵人從另一個方向合圍過來，隊形更緊密，間距更短。陳耕葬在穿過他們之間的間隙時動作依然不快不慢，但每一次對方完成接觸之前，他身體的位置都已經提前偏移了半寸。
玉藻石站在觀察視窗旁邊，看著那六十人的包圍圈在不到三分鐘之內被切出一條無法修復的缺口。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在對身後的操作員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確認某條資訊：“他正在往陳辭蕭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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