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層層牆板和管道介面的阻隔之後只剩下一層持續的低頻餘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不遠的空間裡大面積地改變自身位置。
丁羽天站在機房入口的廢墟邊緣,偏過頭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來。他的聲音不高:“北側外牆方向,有大規模的動靜。不是我們的人。”
楊亦受正在把門框上脫落的固定件重新卡緊,他的手在那個位置上停了一下:“動靜的節奏不像常規調動,更像是結構本身正在發生改變。”
溫裁把終端收好了,然後走到機房入口處,站到能夠同時看到走廊方向和那道聲音傳來的地方。他開口:“那不是結構改變。是有一個人從外面進來了,正在朝著陳辭蕭的方向移動。玉藻石的人正在集中過去攔截他,但攔截的人不夠用。”
丁羽天偏過頭看著他:“一個人?”
“一個人。”溫裁說。
丁羽天沒有追問。
楊亦受從門框那邊直起身來,他用短刀割了一截廢棄線纜,把那處快要脫落的門軸固定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看著走廊的方向:“機房東側的防守正在變薄,剛才過來的兵人已經有兩隊被調走了。剩下的兵力不足以同時封鎖三個方向。”
溫裁已經邁開了腳步,朝著機房東側的方向走去。他的聲音從他那個方向傳來:“走,趁現在。”
舊倉儲區邊緣的通道里,陳辭蕭正在快速移動。他聽到了那道從遠處傳來的聲響,比之前的爆炸更沉,持續更久,像是什麼東西正在以穩定的、不可逆的節奏改變著空間本身的形狀。
沈判跟在他身後,步伐節奏和他一致。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正在移動中的呼吸節奏:“是外牆方向,有人從外面進來了,動靜很大。玉藻石的人正在往那個方向調動。”
陳辭蕭沒有減速。他正在透過一段已經部分坍塌的通道,需要側身繞過一塊傾斜的金屬板,透過之後重新恢復步伐節奏。他的聲音在重新恢復步速之後傳出來:“是誰?”
沈判從他身後透過那塊傾斜金屬板,落地時調整了一步重心:“能造成這種動靜的只有一個人 陳耕葬。”
通道前方是一段向上的坡度。陳辭蕭在坡度中段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他看不見外牆那邊的情況,但他能感覺到那道正在持續傳過來的低頻震動正在從一種遠處擴散的狀態逐漸變得集中,像是正在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收攏。
他轉回頭,繼續向上走。他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確認那道判斷的準確性:“他在朝這個方向走。”
沈判跟在他後面,聲音平穩:“如果他在朝這個方向走,那玉藻石的人也會朝著這個方向集中。我們的移動速度會受到影響。”
陳辭蕭沒有回答。他已經走完了那段向上的坡度,站到了通道盡頭處的平臺邊緣。平臺外側是一片更開闊的空間,舊倉儲區的邊緣地帶,幾根粗大的承重柱支撐著不規則的頂板。
他的目光在那片空間的另一側停住了,那裡有正在快速移動的身影,至少十幾個人,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朝這片空間收攏。
是玉藻石的人。
陳辭蕭在平臺邊緣停下來,側過身,把自己藏在承重柱的陰影裡。沈判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停下,和他保持著一道能夠互相支援的間距。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那些正在收攏的身影在進入這片空間之前短暫地停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接收新的指令。
然後他們的移動方向發生了改變,不是繼續朝陳辭蕭所在的方向推進,而是分成兩股,一股繼續封鎖出口,另一股朝著空間另一側的通道入口方向快速移動過去。
陳辭蕭看著那些正在改變方向的身影,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被壓低到了接近呼吸的程度:“他們正在往別的地方調動,方向變了。”
沈判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隔著承重柱的陰影和正在收攏的腳步聲之間的距離:“是陳耕葬。他正在朝這個方向推進,玉藻石的人需要提前在更遠處佈置攔截線。他沒有走常規路線,直接從外牆穿了進來。”
遠處傳來新的聲響,比之前更近,更清晰。是牆板被持續施加壓力時發出的變形聲,持續而均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以穩定的節奏穿過一道道阻隔,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沒有變過。
那些正在封堵出口的兵人也在那道聲音傳到的時候微微調整了姿態。有人在重新確認手中的武器狀態,有人在微微壓低重心,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來完成某種應對措施。
陳辭蕭站在承重柱的陰影裡,聽著那道正在持續接近的聲響。他開口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輕:“他還要多久能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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