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倉儲區邊緣的混凝土碎屑正在從天花板上方持續掉落，每一次都落在陳辭蕭身前大約兩步遠的位置。
像是一道正在緩慢縮短的警戒線。遠處那道持續的牆面變形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陳辭蕭靠著承重柱，目光穿過開闊空間的邊緣，落在對面那道已經完成隊形收攏的攔截線上。
那些人的人數在持續增加，有從左右兩側通道匯入的。他沒有數，但能看出那道線正在變得比之前更厚。
沈判的聲音從他側面傳來，比之前更輕一些，像是正在用那道音量來匹配當前空間的緊密度：“他們還有大約二十分鐘能夠合圍，但現在還在調配中。如果陳耕葬能在這個視窗內到達，我們就有機會穿過他們的封鎖。”
陳辭蕭沒有立刻回答。他正在看對面那道攔截線的變化，那裡有新的人正在從側翼補充進去，補充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調動的極限正在接近。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葬爺到哪兒了？”
沈判偏過頭，朝通道方向看了一眼。那道變形聲已經越來越近了，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勻速地穿過層層金屬牆板和混凝土隔斷：“大約還有三到四分鐘。”
陳辭蕭的右手垂在身側。他感覺到自己握著那枚儲存模組的手正在因為長時間保持握持姿態而逐漸失去知覺。
遠處那道變形聲在接近第三個障礙物的時候發生了節奏變化，原本均勻的間隔被壓縮了大約三分之一，像是在加速穿過已經不需要再試探的結構層。
陳辭蕭聽到那道節奏變化的時候微微收緊了握刀的手。他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一些：“他在加速。”
那些攔截線上的兵人也聽出了那道節奏的變化。有人開始調整隊形的密集度，前排下壓了大約半米，後排重新調整了間距。陳辭蕭看見有人在快速移動位置，有人正在把通道入口處的舊裝置拖到佇列前方充當掩體。
沈判的身體在他旁邊微微壓低了重心。他也在看著對面正在加速的隊形調整，他的聲音不高，像是一條正在被拉直的線：“他們正在完成最後的封鎖，如果陳耕葬不能在他們完成之前到達，封鎖線會合攏，我們會被困在原地。”
陳辭蕭沒有回答。他正在看那道封鎖線側翼的方向，那裡的隊形變化比正面慢一些，像是補位的人還沒有完全就位。他看到了那道側翼的缺口，正在緩慢地收窄，但還沒有完全合攏。
就在他確認那道缺口位置的同時，天花板上的混凝土碎屑掉落頻率變成了持續不斷的細密落灰，細得像是一層正在被反覆篩過的粉末。頭頂深處傳來一聲持續的金屬形變聲。
陳辭蕭的身體在那一刻微微動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見一道身影從頂板側面的舊通風口處落了下來，那是一個人，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頭髮在落地時被氣流掀起來又落下。
他的動作很輕，落地時幾乎無聲，像是一片被風吹到地面的舊紙頁，在落地之前已經完成了所有緩衝。
然後第二個人影也落了下來，比第一個人略重一些，靴底在混凝土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陳辭蕭沒有立刻移動，但他認出了那兩個身影的動作特徵。
檸七王閔啟，饕蛇蘇念禾。
王閔啟站定之後，目光掃過這片空間的佈局。他的聲音從他落地的位置傳來，不高，但能夠被陳辭蕭清晰辨認：“陳耕葬正在從外牆方向穿過第三層防禦區，預計還需要大約兩分鐘到達這個位置。但玉藻石已經啟動了核心區的自毀程式。”
陳辭蕭正在從承重柱的陰影中走出來。他走到那片更開闊的空間邊緣時停了一下，讓對面的攔截線能夠看見他的位置，但沒有繼續往前。
蘇念禾的聲音從通道方向傳來，比她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短促一些：“自毀程式的啟動需要大約三十分鐘才能完全執行。但如果核心區的供能系統在程式執行過程中被中斷，自毀可以在更短時間內被啟用。玉藻石正在往逃生方向移動，他沒有打算留下來硬撐。”
陳辭蕭看著對面那道正在收攏的封鎖線，那道線正在陳耕葬持續接近的聲響中更加緊密地合攏。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封鎖線還有多久會完全合攏？”
沈判的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按照當前速度，大約一分鐘。”
陳辭蕭站定之後他偏過頭看向蘇念禾和王閔啟的方向：“你們怎麼過來的？”
蘇念禾正在把外套下襬重新整理好，她的手在那個動作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說出口的確認。
然後她開口：“從舊通風管走的。老周留了另一條路，溫子謙的備用金鑰也在那條路上，我們拿到了。但那條路線只能到達這個位置，再往前就進入主系統的掃描範圍了。”
陳辭蕭沒有追問那條路線的具體細節。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通道方向那道正在勻速接近的聲響，那聲響比剛才更近，變形聲的間隔更短。他開口：“陳耕葬還需要多久能到達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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