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的資源已經在動了。”謝觀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穩定：“公海的搜救範圍我會擴大，加德羅納斯那片海域的每一寸我都會讓人翻一遍。如果辭蕭還活著，他會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個調：“如果他回不來……那讓他在暗處的人，也不會好過。”
古斜的聲音從長桌靠窗的位置傳來。他沒有看謝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經被夜色吞沒的天際線上，聲音不高，卻像是往那層正在加厚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砝碼：“加德羅納斯那片區域的暗流方向是什麼？如果有水流，可能會把他帶到哪個方向？”
沈臨江的聲音緊接著接上了，他的語速和古斜保持在同一道節拍上：“北側和東側的水流方向不同。如果他還活著，並且沒有被困在結構內部，按照水流的走向，他可能會被帶向日本方向的外圍水域。那片水域不在加德羅納斯的常規巡邏範圍內。”
謝觀偏過頭看了沈臨江一眼，然後重新面向長桌：“那就往日本方向搜。加派人手，加船，加裝置。我不管花多少錢，這片海我要翻遍。”
張建國坐在長桌中段，一直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從謝觀臉上移到陳殤常臉上，然後又移到寧境臉上，最後落回了自己面前那杯沒有動過的茶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開口了：“謝老，寧老，溫老，陳老。這不僅僅是四家的事。”
謝觀的目光轉向他：“什麼意思？”
張建國抬起頭，迎著那道目光，聲音不高，卻平穩得像一面已經靜置了很久的水面：“辭蕭失蹤的訊息傳出去之後，不只是四家的人睡不著。陸家、古家、沈家、戴家、常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查。我那女兒從昨天到現在就沒合過眼，正在整理加德羅納斯周邊的潮汐資料。陸羽雖然受了傷，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在查海域的洋流走向。”
他停頓了一下：“四家要瘋，六柱也不會袖手旁觀。”
陸詛鉑的聲音從旁邊接上了，不高，但清晰：“陸家的偵查船已經在往那片海域調了。不管四家怎麼想，陸臨承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辭蕭是另一回事。”
古斜沒有長篇大論，只說了三個字：“古家動。”
沈臨江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聲音平穩：“沈家的資源已經到位了。”
戴晉霖的聲音從長桌末端傳過來，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依然清晰得像被夜風反覆磨過的：“戴家的一些老朋友在公海那片還有幾艘船，我已經聯絡過了。他們會在搜救範圍內配合你們。”
常莫的聲音緊隨其後：“常家也一樣。”
長桌兩側的安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
謝觀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依次停了一遍，然後他收回來，重新落在自己面前那片深色的桌面上。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壓平了才放出來的：“那就搜。加德羅納斯那片海域，每一寸都要翻遍。二十四小時輪班，不間斷搜尋。如果那孩子還活著，他一定會回來。”
陳殤常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膝蓋在起身的過程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噠聲，他站定之後，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各位，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後續有任何訊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各位。”
他轉向謝觀：“老謝，小寵那邊……”
謝觀也站了起來。他的目光和陳殤常的視線交匯了一瞬：“我知道。我會過去看她。”
陳殤常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寧境站起來之後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椅子旁邊，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變深的天色，然後他開口：“小張。”
張建國正在起身，聽到自己的名字，動作停了一下：“寧老。”
寧境沒有轉頭，依然看著窗外：“你說得對。那孩子不只是四家的。他走到哪裡，哪裡的人都會替他著急。”
張建國站在長桌邊，沒有接話。
寧境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謝觀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聲音壓低了：“小寵那邊，如果有任何需要，寧家的醫療資源隨時可以用。”
謝觀看著他，片刻之後微微點頭：“我知道。”
議事廳裡的人陸續散去。銅枝燈的火焰在空無一人的長桌上持續地、安靜地燃燒著，把那些被反覆摩挲過的桌面紋路照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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