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禕集團大廳的燈光調到了偏暗的一檔。
深灰色的地面在暖黃色的光線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前臺沒有人,角落裡那盆綠植的葉片被空調出風口的氣流吹得微微晃動。
大廳側面的休息區,幾張皮質沙發圍成半圓形,茶几上擺著幾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沒有人碰過。
六大執政官都在了。
古卿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姿態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他今天沒有戴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直接一些,像是那些被鏡片柔化的稜角全都露了出來。
苗毅坐在他對面的長沙發上,沒有像往常那樣歪著靠著,而是坐直了,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交叉。
陸羽坐在長桌另一端,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領口立著,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冰塊已經化了大半,他沒有喝。
鮑偉縮在沙發角落裡,衛衣帽子拉到額頭,但眼睛是睜著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片被水漬洇開的印記上。
馬輝業和王瀚酬並排坐在苗毅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和平時一樣近。
十六狼蛛的其他人散坐在休息區的不同位置,有人靠在牆邊,有人坐在更遠處的椅子上。沒有人說話,那種安靜像一層正在緩慢加厚的膜,罩住了整個空間。
曹祥不在。諸葛羽不在。古月誠不在。
徐溫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椅子上,她沒有和其他人坐在一起,也沒有靠近任何一張沙發。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地面上,像是正在看什麼正在緩慢移動的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在看。
丁羽天站在另一側牆邊,姿態比平時更直一些,雙手垂在身側。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然後古卿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確認一段已經被反覆核驗過的資訊:“曹祥那邊怎麼樣了?”
徐溫抬起頭來。她的動作很慢,像是需要先用幾秒鐘來確認自己確實聽到了那句話,然後才把目光從地面上移開。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平時低了一些:“他還在適應。醫生說假肢的神經介面還需要幾周才能穩定下來。”
苗毅的手指收緊了:“他情緒怎麼樣?”
“還行。”徐溫說。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兩個字是不是準確地反映了實際情況:“他說他還要回去拍照。”
苗毅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陸羽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不高,卻像是往那層已經壓實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砝碼:“諸葛羽呢?”
丁羽天的聲音從牆邊傳來:“他醒著。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天花板。醫生說他的腿還需要幾個月的康復訓練,但已經能下地走幾步了。”
“他問古月誠了嗎?”
“問了。”丁羽天說:“我告訴他還沒有醒。他聽完之後就沒再說話了。”
王瀚酬的聲音從苗毅旁邊傳來:“古月誠那邊,醫生怎麼說的?”
古卿的目光從王瀚酬臉上移開,落在自己面前那片桌面上:“醫生說他的腦部活動正常,身體機能也在恢復中,但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完全無法預測。可能明天,可能下個月,可能更久。”
苗毅靠回沙發靠背。他的聲音比他平時低了一個調:“我們這些人,在這裡坐著,什麼都做不了。”
馬輝業偏過頭看著他:“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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