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層入口處的空氣比上面任何一層都要乾冷。
陳平量站在臺階末端的時候，靴底落在石面上的聲音被空曠的空間吞沒了大半。
“你們感覺到沒有？”張海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高，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平的遲疑，“這裡的空氣不太一樣。不只是幹，還有……”
“還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感覺。”陸霖宸替她說完了後半句：“從我們進入這層開始就有了。”
“不是同一種注視。”陳平量的聲音平穩：“上面那層有人在看我們。這層是這層本身在注視我們。”
寧士在石室中央站定，偏過頭掃了一圈四周的佈局：“這層的空間比上面幾層都大，而且四壁平整得不太自然，像是被人為修整過，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不是人為修整，是人為建造的。”陸霖宸的聲音從牆邊傳來，他已經蹲在一處牆角前面了，手指沿著牆面上那道極窄的接縫緩慢地移動著：“這層的牆壁是用整塊的石板拼接的，不是夯土，也不是磚砌。把這麼大的石板從外面運進來，再一塊一塊地拼好，需要的人力和時間都遠超我們的想象。”
“但古樓本來就不是一天建成的。”陳平量的聲音依然平穩：“如果這棟樓從建造開始就註定要用來守護什麼東西，那它在建造的時候就已經預留了足夠的時間來完成這些工序。”
他在石室中央站定，目光在四面牆壁上緩慢地移動著。這層的佈局確實和上面幾層不同。
“這些方塊……”張海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看起來像是可以按下去的。”
她走到其中一塊方塊前面，伸出手，沒有立刻按下去，只是把手掌懸在方塊表面大約一寸的位置，像是在用自己的手來測量那道距離：“如果這些方塊和地面上的機關相連，那按錯一個，可能就會觸發某種我們不希望觸發的東西。”
“所以我們需要先弄清楚這些方塊的排列規律。”陸霖宸的聲音從牆角那邊傳來，他已經站起來了，正朝著石室中央走來：“牆上的方塊數量剛好是四十九塊，七乘七的排列。這個數字不像是隨機的。”
“七乘七？”寧士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被確認的認真：“陳家以前有過和七相關的傳統嗎？”
“有。”陳平量站在石室中央，目光落在那些方塊上：“陳家的舊曆法以七為週期。七日一祭，七月一祭，七年一大祭。七乘七……是陳家最高規格的祭祀才會用到數。”
“那也就是說，這層……”
“這層是陳家的祭壇。”陳平量的聲音不高：“或者說，這層曾經是陳家的祭壇。這些方塊就是祭壇的一部分。如果要透過這層，就必須按照祭壇的規則來走。”
寧士站在石室邊緣，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方塊：“那我們怎麼知道正確的順序是什麼？”
“不知道。”陳平量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有人應該知道。”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地面中央那片顏色更深的區域上。那塊區域和他腳下的石板之間有一道極窄的縫隙。
陸霖宸的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如果這層曾經是祭壇，那些方塊是祭壇的一部分，那按下方塊的人應該會觸發某種效果。如果我們能找到正確的那一組方塊，應該就能開啟通往下一層的路。”
“如果我們找不到呢？”張海月的聲音帶著一層被壓平的謹慎：“如果我們按錯了……”
“按錯了就會有東西落下來。”寧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正在被反覆壓縮的篤定：“我們已經走過兩層了，這棟樓的規律我大概摸到了一些。每一層都有一種方式來篩選過路的人。第一層考驗判斷力，第二層考驗心志，這層考驗的是……”
“考驗的是我們夠不夠謹慎。”陸霖宸替他說完了後半句：“以及我們夠不夠快。”
石室中段傳來一陣持續的低沉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石壁內部的通道里緩慢地移動著，沿著某種預設的軌道向一個特定的方向靠近。
“有人啟動了機關。”張海月的聲音比剛才快了一些：“不是我們觸發的，是有人從更深處觸發的。但他的目標不是封路，他是在給我們設定時間。”
“多長時間？”陳平量問。
陸霖宸正在看牆面上那些方塊的排列順序，目光沿著第一排從左到右移動了一遍：“不知道。但按照這種機關通常的設計方式，從觸發到完全生效大約需要一盞茶的功夫。如果我們在那之前沒有找到透過的方法……”
“就會被困在這裡。”陳平量說：“或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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