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量側身擠過那道裂隙的時候，肩胛骨擦過兩側的巖壁，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他站定之後，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張海月正從裂隙中側身擠過來，動作靈活，她的肩線在透過時幾乎沒有碰到兩側的巖壁。
她站穩之後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也掃了一圈四周的佈局：“這層和上面幾層都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陸霖宸的聲音從裂隙那邊傳來，他和寧士還在另一側，聲音隔著那道窄縫傳過來：“如果上面的幾層還有居住和祭祀的痕跡，這層就是純粹的通道。但我看圖紙上的標註，這層的路徑不是固定的。”
“不是固定的？”寧士的聲音緊接著他的話音傳來：“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層的通道會變。”陸霖宸的聲音依然平穩：“圖紙上畫的是這層原本的結構，但如果有人在這層加裝了可以改變通道走向的機關，那圖紙上的路徑只能作為參考，不能作為依據。”
陳平量站在通道中段，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通道在他面前大約十步遠的位置分出了三條岔道，每條岔道的寬度都差不多，入口處也看不出明顯的區別。他收回目光：“那我們現在怎麼走？”
陸霖宸的聲音從裂隙另一側傳來，帶著一層正在被確認的平穩：“圖紙上標註的路徑是透過這層最短的路線，走中間那條岔道，然後在第三個轉角處右轉，再經過一段直道就能到達通往下一層的入口。但如果機關被人動過，那中間那條岔道可能通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我們走哪條？”寧士的聲音帶著一層已經被他反覆確認過的質地：“走圖紙上標註的那條，還是走另外兩條？”
陳平量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三條岔道的交匯處，目光在三條岔道入口處來回移動了一遍，然後他開口：“陸兄，你手裡那捲圖紙上標註的路線，是在這層的哪一個位置分出的岔道？”
“圖紙上標註的路線是在進入這層之後的第二個轉角處分出的岔道。我們現在的位置是第一個轉角處，按照圖紙，這個位置本身不應該有岔道。圖紙上這裡只有一條直道。”
“圖紙和實際不符。”張海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正在被壓平的質地：“圖紙上一條直道的地方出現了三條岔道，說明有人在這層加了新的結構，而且加的不只是一條路。”
“也就是說，圖紙已經不能用了。”寧士的聲音從裂隙另一側傳來。
“圖紙依然可以作為參考。”陸霖宸說：“但需要用它來確認這層的原始結構，再對照實際路線的變化，才能判斷出哪些是後來加裝的，哪些是原生的。”
陳平量轉過身，重新面向那三條岔道的方向。他站在那裡片刻，然後開口：“那我們分成兩路走。”
裂隙另一側安靜了一瞬。然後寧士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層被壓平的遲疑：“分開走？”
“分開走效率更高。”陳平量的聲音依然平穩，“三條岔道里至少有一條是通往下一層的。如果我們四個人一起走同一條，萬一走錯了就要折返回來重新走，時間不夠。分成兩組，一人走一條，找到正確通路之後在通往下一層的入口處匯合。”
“如果我們走錯了，找不到入口呢？”張海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正在被確認的認真。
“那就退回到岔道口，換一條路繼續走。”陳平量說，“但無論走哪條，都不要深入太遠。如果走了大約兩盞茶的工夫還沒有找到出口，就退回來重新走另一條。兩盞茶的時間足夠我們在岔道之間完成一次往返。”
陸霖宸的聲音在那一刻從裂隙另一側傳來，不高，卻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在舌尖上反覆確認過很多次：“我們走哪兩條？”
陳平量看了前方三條岔道的方向一眼：“我走中間那條。左邊那條你和寧士走。”
他邁進了中間那條岔道。靴底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和之前幾層都不一樣，像是踩在一層被反覆踩實過的浮土上，帶著一種微微的鬆軟感，像是這條路近期被人走過，但走的頻率不高。
他走到第一個轉角處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身後的通道依然清晰可見，但光線正在變得比剛才更暗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後的方向緩慢地關閉著。
大約走了半盞茶的工夫，他面前的通道開始發生偏移。不是轉彎，是一種緩慢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側向移動。
他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四周的動靜。牆壁內部傳來了極其細微的聲響，像是齒輪正在緩慢地轉動，又像是水流正在從看不見的管道中穿過。
“有人在調整這層的結構。”他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被牆壁折返了一次，拖出一道細長的迴響。
他又走了大約十幾步，然後在通道左側的牆面上發現了一處不尋常的凹陷。那凹陷大約拳頭大小，邊緣整齊，像是被人刻意鑿出來的。
他湊近了些，藉著微弱的光線辨認了片刻：“……下行第四層有變，吾已改其道。若後來者見此，走右側岔道，勿入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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