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量在其中一處傳音孔前面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通道那邊還有人在走。”
“是陸兄和寧士嗎？”張海月的聲音不高。
“聽腳步聲的節奏，應該是。兩個人，步幅不同，像是同時在走，但沒有完全同步。”陳平量敲了兩下牆面，片刻之後，牆壁對面傳來了回應，節奏是兩短一長。那是他和寧士約定的聯絡訊號：“是他們。他們也在往這個方向走。”
他側耳聽著對面的動靜，腳步聲正在越來越近，像是正在穿過一段正在收窄的通道。
然後寧士的聲音從那道傳音孔裡傳進來，帶著一層被距離削薄過的、正在努力保持平穩的質地：“你們那邊怎麼樣？”
“我們匯合了。”陳平量的聲音壓得不高，但足夠透過那道細縫傳到對面：“正在往出口方向走。你們那邊呢？”
“我們這邊情況有些複雜。”寧士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我們進了一間密室。”
陳平量的手在牆壁上停了一瞬：“密室？”
“對。”陸霖宸的聲音接上了他的話音，比他預想中更清晰一些，像是他正貼近那道傳音孔在說話：“我們在走左邊那條岔道的時候，發現了一處被偽裝成牆面的暗門。推開之後，後面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密室的牆壁上有一些裝置，看起來像是用來觀察其他位置的。”
“什麼樣的裝置？”
“不太說得清楚。”陸霖宸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被確認的認真：“像是一些被嵌在牆上的銅鏡，表面已經覆了很厚的灰。但其中幾面的灰層被擦掉了一部分，像是近期被人用過。”
張海月的聲音從陳平量身側傳來：“銅鏡？”
“對，不是普通的銅鏡，更像是……”陸霖宸的聲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確認那幾個字的排列順序：“更像是用來從遠處觀察某處的裝置。我不能確定它的工作原理，但它的位置和朝向，正好能夠覆蓋這層的幾個關鍵通道。”
“你們能在那個位置看到其他通道嗎？”陳平量的聲音不高。
“能看一部分。”寧士的聲音接上了，“我們從其中一面銅鏡裡看到了你們正在走的那條路的一段。雖然看不太清楚細節，但能確認你們還在移動。還看到了從其他方向過來的通道入口，其中幾個我們之前沒有注意到。”
“那你們有沒有看到通往下一層的入口？”
寧士的聲音在那一刻停頓了片刻。然後他再次開口，比之前更低一些：“沒有。但我們看到了一個人。”
陳平量的手指在牆壁上停住了：“什麼人？”
“看不太清楚具體的面容，只是一個背影。”陸霖宸的聲音接上了：“他從其中一面銅鏡的視野邊緣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正在這層的某處巡視。他穿的是一件深色的長袍，身形偏瘦，不是我們四個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我們在那面銅鏡裡看到他走到一處牆角，然後停下來，像是在和另一個人說話。”
“另一個人？”
“對，另一個人。但我們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身影，只聽到了聲音。”陸霖宸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比平時更慢一些：“他說的不是漢語，也不是天南這邊的方言，更像是某種歐洲語言。我大致能聽懂幾個詞。”
“哪幾個詞？”
陸霖宸沉默了片刻。那道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長一些，像是他正在用自己的時間來確認那幾個詞的準確發音和排列順序。然後他開口：“薇爾蒂婭。奧丁森。七宗罪。十門。日輪。”
那些字從傳音孔中傳過來的時候，陳平量的呼吸頓了一瞬。他站在那條狹窄的通道中，手心貼著的牆壁傳來冰涼的觸感：“奧丁森？你確定沒有聽錯？”
“聽錯的可能性不大。”陸霖宸的聲音依然平穩：“因為這些詞我都不熟悉，所以反而記得很清楚。尤其是奧丁森和七宗罪，他重複了兩遍。”
寧士的聲音從傳音孔中傳來：“什麼是奧丁森？”
“北歐的一個姓氏，但我對它的瞭解也僅限於聽說過這個名字，不知道具體意味著什麼。”
陳平量站在通道中，聽到自己手指貼著的那道傳音孔的邊緣傳來持續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震動：“那個人很可能是外來者，不是天南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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