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通往第六層的入口比上面任何一層都要隱蔽。
陳平量站在那面牆壁前面,已經來回走了三遍了。這面牆表面看起來和這層其他位置的牆面沒有區別,一樣的粗糲石面,一樣的細密磚縫。
“這裡。”他蹲下來,伸手沿著那道凹陷的邊緣走了一圈:“牆根處有一塊磚的位置和其他磚塊不一樣,像是被反覆撬開過。”
陸霖宸在他旁邊蹲下來,也伸手探了一下那道凹陷的走向:“而且這塊磚的縫隙比周圍的寬,像是最近被人動過。”
陳平量扣住那塊磚的邊緣,往外拉了一下。磚塊鬆動了,被他從槽位裡取了出來。磚塊下方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深一些,像是一條窄長的暗道入口,暗道斜向下延伸。
入口處的石壁兩側刻著一行字,字跡端正,筆畫之間帶著一種被時間磨去稜角的圓融感。那行字寫的是:陳氏之血,以啟封途。
寧士站在他身後,低頭也看了一眼那行字:“陳家後人的血?”
“應該是。”陳平量的目光依然落在那行字上:“這棟樓是陳家的古樓。如果這條通道是陳家的先人修建的,那他們會在入口處設定只有陳家後人才能開啟的禁制。”
“那如果是其他家族的人來了呢?”張海月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不高,帶著一種正在被確認的謹慎:“如果他們不是陳家的後人,這扇門就打不開了?”
“打不開。”陳平量說:“這就是禁制的目的。不是陳家的人,走到這裡也只能止步。”
他直起身來,從腰側抽出那柄在第三層拿到的短劍。他握著劍鞘,把劍身從鞘中拔出來,翻轉劍身,讓劍刃朝上。
然後他鬆開劍鞘,用右手握住了劍身中段的刃面。血從切口處湧出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沿著掌心的紋路洇開,匯聚成一道細流,沿著他的手腕向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腳下的石面上。
他鬆開短劍,將流血的那隻手按在了那行字下方的石槽裡。石槽的凹槽正好和手掌的形狀吻合。
然後牆壁動了。不是整面牆在動,是那道被他發現凹陷的位置正在緩慢地向內收攏,像是一扇正在被從內部開啟的門,邊緣處的石屑簌簌地往下落,在地面上鋪開一層細碎的粉末。
但陳平量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燈盞上。他的目光落在通道入口處的天花板位置。那裡有幾道不規則的裂紋。
“這道門不是自然開啟的。”他說,“有人在開門的同時,啟動了其他機關。”
“什麼機關?”寧士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高,卻帶著一層已經正在被壓平的警覺。
陳平量的目光沿著那些裂紋的走向延伸過去:“天花板和通道兩側的巖壁之間有幾處不太自然的接縫,像是這層本來就有崩塌裝置。如果我們剛才觸發的不僅是開門的禁制,還有崩塌的啟動裝置,那我們越往裡走,頭頂的岩層就越不穩定。”
陸霖宸的聲音從側面傳來:“那我們現在進去還是不進去?”
陳平量站在那道敞開的石門前面,看著那條正在等待他走入的通道。通道深處有氣流正在緩慢地湧上來:“進去。但要以最快的速度透過。”
他邁進了通道。靴底落在通道地面的那一瞬間,頭頂的巖壁傳來一陣極輕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改變位置的低沉聲響。
通道在前進大約四十步之後開始收窄。兩側牆壁從平整的石面變成了粗糲的巖壁,頭頂的岩層也在降低,從伸手可及變成了彎腰才能透過。
陳平量走過那段低矮通道的時候,感覺到自己頭頂的岩層正在持續地、幾乎察覺不到地發出細微的震動。
然後他聽到了第一聲斷裂。
那聲斷裂從不遠處傳來,像是一塊已經承壓很久的石材終於達到了它的極限,正在從主體結構上緩慢地剝落。緊接著是第二聲,比第一聲更近,更清晰。
“快跑!”寧士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層他已經很少用到的急切:“天花板在往下掉!”
陳平量沒有回頭看。他已經加速了。靴底落在通道地面上的聲音從均勻的節奏變成了更密集的、像是一段正在被加速的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