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過一處轉角的時候，一塊比人還大的落石砸在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石屑和粉塵從那個位置向四周擴散開來，在通道中形成了一片正在快速蔓延的灰白色雲霧。
他聽見張海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層正在努力保持平穩但依然能聽出緊張的質地：“陳哥，前面的路還通嗎？”
“通！”他沒有減速，聲音也比平時更短促：“前面有光！出口就在前面！”
他跑過最後一段通道的時候，身後的天花板終於發生了最大規模的斷裂。
那聲斷裂比他之前聽到的任何一次都更沉，像是一整段岩層正在同時從主體結構上脫落，帶著持續的低頻震動向地面壓下來。
他側身擠過出口處那道窄縫，半轉身想要拉張海月一把，但他的目光越過張海月的肩頭，落在了她身後那個人影上。
寧士停住了。他停在了通道中段的位置，背脊微微弓著，像一座被壓彎了的橋。
他的雙手撐在那塊石板邊緣，指節泛白，小臂的肌肉繃得像兩根被拉滿的弓弦。
“寧士！”張海月的聲音在那一刻拔高了。
寧士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他那個位置傳過來，比他平時說話時更粗，帶著一層正在被持續加重的壓力壓出來的粗糲：“你們走，別回頭，我撐不了多久。”
陳平量的腳已經動了，朝著通道內側的方向邁出了半步。
但寧士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沉，像是從胸腔深處被擠壓出來的：“你進來也搬不動這塊石頭。你進來只會多一個人被困在裡面。走！我會有辦法跟上來的！”
陸霖宸的聲音從陳平量身側傳來，比他預想的更平靜一些，像是已經完成了某種確認：“平量，走。”
陳平量的手在那一刻收緊了。他站在出口邊緣，看著那道正在被落石逐步填滿的通道，看著寧士那道正在弓著背的身影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被粉塵和正在持續墜落的碎石覆蓋了大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更輕一些，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我在出口等你。”
寧士沒有回答。但他正在撐住那塊石板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如果那也算一個回答。
張海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走吧。他讓我們走，我們就走。但如果他出不來了……”
“他會出來。”陳平量的聲音依然平穩，“他已經說了他會出來。”
他轉回身，朝著前方的出口方向邁開了腳步。張海月跟在他身後。
他們走出通道之後，面前是一個更開闊的空間。這一層比上面任何一層都更接近天然洞穴，四壁是粗糙的巖面，沒有人工修整的痕跡。
張海月在洞穴中站定，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通道入口。那塊石板已經完全落下來了，把通道口堵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她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陸兄留下來了。”
陳平量也看著那道被封住的入口：“我知道。”
“他會照顧好寧士的。”
“我知道。”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他們嗎？”
陳平量沉默了片刻。他站在那片昏暗的洞穴中，感覺到自己胸腔深處那層正在跳動的重量正在以一種持續的、帶著某種規律的節奏跳動著。
他開口的聲音不高：“不等。我們繼續往前走。但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聽一聽身後的動靜。如果他們打通了那條路，他們會跟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