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量站在高臺下方,仰頭看著那塊懸浮的晶石。他感覺到自己胸腔深處那層正在跳動的重量正在以一種持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步著的節奏跳動著:“蚩尤石。”
張海月的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比她平時更低一些:“它懸浮在空中,不是被什麼東西托住的。”
“不是被托住的。”陸霖宸的聲音接上了她的話音:“是被某種力場束縛住的。如果那塊晶石是某種能量的來源,那束縛它的結構應該也同樣古老。”
他們開始沿著臺階向上走。臺階的每一級都鋪著整塊的石板,表面被磨損得發亮。陳平量走完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站在了歷代靈位的中央。
然後他感覺到了,有人正在暗處看著他。他的目光從靈位上移開,掃向高臺的另一側。那裡立著一根石柱,石柱後方站著一道人影,穿著那件深色的長袍,兜帽依然壓得很低,擋住了面容。
他開口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空曠的穹頂下被岩石折返了兩次,拖出一道細長的迴響:“你們果然找到了那柄劍。”
陳平量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道人影身上:“你就是那個外來者?”
那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手抬起來,指尖扣住兜帽的邊緣,緩慢地向上掀去。帽簷被揭開之後,露出底下一張年輕的面孔。
那張面孔大約二十七八歲,五官深邃而立體,鼻樑挺直,眉骨的弧度帶著一種不像是東方人會有的利落感。
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在蚩尤石暗紅色的幽光下泛著一層像是冰面被火光映亮時才會有的光澤。下頜的線條利落如刀削,他的面容,和他說話時那種帶著歐洲口音的漢語,這是一個北歐年輕人。
“中野風止?”陳平量的聲音在那一刻比他預想的更輕一些:“你不叫這個名字。”
那人影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更像是一層冰面上被暗紅色的光照亮了一角。他開口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那種平穩的底色裡多了一層像是正在被反覆壓過的東西:“名字不重要。你可以繼續叫我中野風止。我以這個身份已經活了很多年了。”
“你活了多少年?”
“比你想象的更長。”他把兜帽完全掀到腦後,露出整張面孔。那張年輕的面孔在蚩尤石暗紅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你爺爺陳不周見過我。他曾經在這扇門外面試圖阻止我開啟它。他沒有成功。”
“所以你等了這麼多年。”
“我不是在等。”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在觀察。這棟樓是陳家建造的,但建造這棟樓的人並不完全屬於陳家。他們使用了不屬於中原的技術,那些技術來自更遠的地方。你們陳家歷代守護者並不知道他們守護的是什麼,他們只是按照先人的指令一代一代地守下去。”
他的目光從陳平量臉上移開,掃過高臺上那些歷代靈位的排列:“你聽說過七宗罪嗎?”
陳平量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這個詞他聽陸霖宸提起過,在第五層那間密室裡,透過傳音孔傳來的那番對話裡曾經出現過這個詞。
“七宗罪。”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和北歐的奧丁家族有關?”
“北歐的奧丁家族,是七宗罪的載體之一。”那年輕人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奧丁家族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七宗罪所代表的序列。那些序列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超過百年了。它們以血緣為媒介,在不同地區的家族之間傳遞。十門中有四家是七宗罪序列的載體,謝家、寧家、溫家、陸家。”
“那陳家呢?”
“陳家是例外。”他的嘴角那道弧度又加深了一線:“陳家不屬於任何序列。你們的血緣裡沒有七宗罪。但你們擁有另一種東西,一種比七宗罪更原始的東西。”
“日輪血。”
“對。”他說:“日輪血。你們的祖先在某個時間點獲得了一種不同於七宗罪的進化方式。七宗罪是後天植入的,但日輪血是先天生成的。”
他走到蚩尤石正下方的位置,抬頭看著那塊正在持續散發暗紅色幽光的菱形晶石:“這棟樓不是用來保護蚩尤石的。它是用來測試蚩尤石與陳家血脈之間相互作用的試驗場。你們陳家歷代守護者一直在保護這棟樓,但他們不知道這棟樓真正的作用是什麼。他們以為自己在守護祖先的陵墓,實際上他們只是在守護一個試驗場。你們的先祖裡曾經有人和七宗罪組織合作過。”
張海月的聲音在那一刻從側面傳來,比她平時更沉一些:“那你呢?你也是七宗罪組織的人?”
“我是。”他沒有否認:“七宗罪組織分裂過一次。一部分成員認為應該透過觀察和研究來尋找適合承載日輪血與七宗罪序列的載體,另一部分成員認為應該主動干預。”
“你們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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