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長刀切入戾騰蛇頸側舊傷的時候，陳耕葬的手腕翻轉了半寸。刀鋒沿著鱗片邊緣那道已經磨損過的痕跡滑進去，發出一種持續的、像是金屬正在緩慢切入某種緻密介質才會有的聲響。
陳耕葬從巨蛇的頸側跳了下來，落在了高臺側面的地面上。他收刀入鞘的動作很輕，刀柄和鞘口之間的接觸發出一聲極清越的脆響，然後垂在他的身側。
“死了？”張海月的聲音從高臺邊緣傳來，帶著一層正在被確認的遲疑。
“靈魂已經離開了這具軀體。”陳耕葬的聲音依然平穩：“這具軀殼本身也會逐漸消散，剩下來的只是一副空殼。”
高臺中央那片已經被震裂的地面上，蚩尤石依然在持續地散發著暗紅色的光。它還沒有熄滅，但它的光芒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穩定了，正在以幾乎可見的速度變暗。
中野風止從暗門中走了出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才重新回到這層空間裡。
他走到蚩尤石下方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具正在緩慢消散的巨蛇軀殼，然後他伸出手，探向蚩尤石表面那道已經被震裂的縫隙。
他取出蚩尤石的動作很乾脆。他把晶石握在手裡，用另一隻手從袖口裡取出一隻深色的舊布袋，把蚩尤石裝了進去，動作從容不迫。
“你們確實解決了一頭獸。”他開口的聲音不高：“但獸不是關鍵。晶石才是關鍵。而現在，晶石在我手裡。”
他後退一步，重新退向暗門的方向。
但在他退到暗門邊緣的時候，他的身體在那一刻停了一下，因為他前方出現了另一道人影，張海月。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高臺側面移動到了暗門的位置。
“你走不了。”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平的穩定：“你把蚩尤石放下來。然後我們讓你離開。”
中野風止看著她。暗紅色的光從蚩尤石表面的裂隙中滲出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層正在變薄的光暈。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你覺得你攔得住我？”
“我攔不住你。”張海月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我可以讓你多停留一陣。”
中野風止的目光從張海月臉上移開，掃向高臺的方向。陳平量已經從高臺正中央向這個方向移動了，正在持續地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他在那一刻微微調整了一下他握袋的姿勢，然後他動了。
他的動作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他側身避過張海月攔截的方向，用那隻握著蚩尤石的手腕外側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前臂，力道不大，卻足以讓她失去平衡。
張海月向側面踉蹌了一步，然後她已經被他拉進了懷裡，那柄短刀正抵在她頸側。他開口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在舌尖上反覆確認過很多次：“張小姐，麻煩你送我一程。”
陳平量的腳步在那一刻停住了。他站定在距離暗門大約十步的位置，看著那道正被短刀抵住的身影：“你把她放下來，我把路讓開。”
“你本來就擋不住我。”中野風止的聲音在那一刻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話都要更輕一些：“我只是需要你確認這一點。”
他挾著張海月退入了暗門。那扇門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來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沉一些，像是門軸在完成一次完整的轉動之後已經徹底歸位了。
陳平量快步走到暗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沒有動，被鎖死了。
門後傳來中野風止的聲音，被石壁削弱了一層，但依然清晰：“張小姐不會有事，我只是需要一個離開的保證。等你們把門開啟的時候，她已經安全了。”
腳步聲正在逐漸遠去，被石壁和通道的折返削弱成了越來越薄的一層餘響，最終徹底消失了。
陳平量把掌心從門扇上收回來，垂在身側。他站在那扇暗門前，看著那道已經徹底合攏的接縫，感覺到自己握著劍的手正在緩慢地鬆開又收緊。
寧士的聲音從高臺方向傳來：“他從另一條路走了。那條路不在我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通道里。”
“他熟悉這棟樓的結構。”陸霖宸的聲音接上了他的話，“他知道哪條路通向外面，知道哪條路的機關還沒有被觸發。所以他在蚩尤石被取走之前就已經確認好了退路。”
張海月的聲音從暗門內側傳來，不高，但足夠清晰：“門開了。”
門扇從內側被推開了一道縫，張海月側身擠了出來。她的衣服上沾了一些灰，看起來沒有受傷，但那把短刀已經不在她頸側了，被她握在手裡，刀刃朝下，垂在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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