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這股力量……”鄭福靈的聲音從矮桌方向傳來，尾音微微上挑，像是一根被撥動之後正在持續震顫的琴絃。
蘇念禾的聲音在那一刻接上了她的話頭，帶著一層她很少用到的認真：“我家姑奶奶蘇靈洛見過，那是那個神秘人中野風止使用過的力量……據說當年的劍魁星就是被這股力量廢掉眼睛的。”
陳千語已經佔據了那個位置。她沒有停留，在吳心調整重心的同一時刻跟進了他的移動軌跡，右拳精準地落在他的腹部。
拳鋒擊中目標的時候，吳心的呼吸在那一刻頓住了。他整個人向後彎折了半寸，像是被某種持續施加的壓力從內部推擠著。
他張開口，有一道深色的液體沿著他下頜的線條滑落，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洇溼了他外套前襟的布料。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一些，像是正在確認某件已經被他自己反覆驗證過很多次的事情：“半步傲慢之罪……”
陳千語收回了手。她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看著那些正在從她指節上緩慢消退的裂紋。
那些紋路正在以幾乎可以察覺的速度變淡，像是一層正在退去的潮水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從她皮膚表面撤離。
她抬起頭來，看向陳辭蕭的方向。另一邊，陳辭蕭握著窮奇已經把宋淼逼到了房間的角落。
刀身橫在宋淼頸側大約半寸的位置，刃面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眉骨到下頜的輪廓照得過於清晰。
他的刀停在那裡。他沒有推進，也沒有收回，只是停在那裡。
宋淼的聲音從刀鋒下方傳來，不高，帶著一層像是在確認某件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正在按照預定流程收尾的平穩：“蕭哥，不想下手？”
陳辭蕭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站在那裡，看著宋淼那張被刃面冷光映亮的側臉：“你不要逼我！”
宋淼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像是一層冰面上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之後形成的細紋，短暫而清晰：“D大人，蕭哥不想殺我，你來動手吧。”
地下的暗門在那一刻被掀開了。門板向側方滑開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像是一道已經很久沒有被開啟過的通道正在被重新喚醒。
玉藻石從暗門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的步伐比他之前在天台上時更快一些，像是一條已經被壓了很久的河道正在重新恢復它的流速。
他的銀絲眼鏡依然架在鼻樑上，鏡片在燈光下反著一層冷光。他的羽織已經換掉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鍊拉到胸口。他的左側大腿的傷口似乎已經癒合了大半，走路的節奏已經和之前不同了。
但他的變化不止於此。在他露出的前臂和頸側的位置，有幾道和陳千語身上相似的裂紋正在緩慢地、幾乎察覺不到地延伸著。和她的顏色不同，更暗，像是被什麼更沉的東西浸透過。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帶著一層像是正在完成某道已經被他自己確認過很多次的程式的從容：“真是的，假意投降，本來想看看同為傲慢之人的F有什麼實力，沒想到，吳心這般弱。”
他抬起右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翻一張不需要被認真對待的紙頁。地面上那枚彈殼在那一刻動了，像是一道正在被持續施加的力場正在改變它原本的靜止狀態，它向上浮起，然後加速，以一種不需要經過視線確認的精準度貫穿了宋淼的身體。
宋淼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正在緩慢擴散的深色印記。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那些字在到達舌尖之前已經失去了它們的形狀。
他向前傾倒了半寸，然後他的膝蓋彎了下來。他側躺在地面上的時候，眼睛還睜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時間來確認某件他以為已經完成的事情正在以一種他沒有預料到的方式收尾。
玉藻石收回手，偏過頭掃了一圈房間內的人。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重新響起來：“各位，別緊張……我的目標從來就是F。”
陳千語站在原地，依然保持著剛才收拳的姿態。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向她走來的身影上，聲音不高，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平的質地：“你沒有傲慢血脈，是如何完成僭越的？”
玉藻石停下來，距離她大約五步遠。他微微歪了一下頭，銀絲眼鏡的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我換血了，換了你的血。雖然隨著時間推移我本身的血會重新替代，但短時間內，我還是傲慢之罪。”
陳千語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動了一下。她站在那裡，看著玉藻石頸側那些正在緩慢蔓延的裂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些紋路正在以幾乎可以察覺的速度消退。她開口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一些：“你是來殺我的？”
玉藻石的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線。他站在那裡，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裡等人端茶上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往一層已經被壓實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剛好合適的砝碼：“是殺你們所有人。對了，王養累那邊，也要開始行動了哦。這一局，我們要反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