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街口吹過來，把易正辰帽簷邊緣那幾根碎髮掀起來又放下。她沒有伸手去撥。
“蕭哥。”她的聲音依然不高：“這是你最後有選擇的機會。現在洗去日輪血，按照我說的做，你可以脫離棋局，當一個普通的富家公。陳家會有其他人來接替你，十門的局面不會因為你退出而崩塌。你不需要再走下去了。”
陳辭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和她之間的空氣照得過於清晰。
“正辰，你知道我會怎麼選。”
易正辰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她站在路燈下，聲音比她剛才低了一度：“是啊，蕭哥，我知道。所以接下來我會做一些事，儘量把一切拉回正軌。可能會違背蛛影的立場，你可以把我逐出十六狼蛛。”
“不會。”陳辭蕭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我早就說過，狼蛛們各自的道路，你們所有追求的一切，都大於我給你們規劃的路。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不需要問我的意見。”
易正辰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長一些。然後她開口：“OK，那我走了……”
她轉過身，朝著街道另一端的方向邁了一步。
“正辰。”陳辭蕭的聲音從她身後追上來。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和魏姜來都是很溫柔的人。但溫柔的人不能都是以溫柔的態度對待世界，你勸我脫離棋局，你為什麼越陷越深？”
易正辰依然沒有回頭。她的側臉在路燈的光線下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邊線，她開口的聲音比她剛才更輕一些：“不忍心啊……看不過去罷了。”
她邁開了腳步。黑色外套的下襬在她身後翻動了一下，像一面正在被風展開的旗。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已經在這條路上走過很多次了。
陳辭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在路燈之間逐次穿行，每一次經過一盞燈的時候她的影子就被拉長又縮短，然後被下一盞燈重新拉長。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道身影在街角處徹底融入了夜色，久到路燈的光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鋪開一層溫潤的蜜色。
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張雲禕的訊息：“走到哪了？”
他打了幾個字：“到街口了。馬上。”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朝著街道另一端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他走過第二盞路燈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偏過頭看了一眼易正辰消失的那個方向。
那裡什麼也沒有了，只有路燈的光和風正在持續地穿過空蕩的街道。
張雲禕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鬆散地披著，像是剛從沙發上起來。她看見他從路燈那邊走過來的時候，沒有開口，只是側過身，把門口的位置讓了出來。
陳辭蕭邁過門檻的時候，感覺到她伸出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一種已經在那個位置上形成習慣的確認。
“你剛才在想什麼？”張雲禕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在想一個人說的話。”陳辭蕭把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她說我還可以選另一條路。”
“那你怎麼選的？”
陳辭蕭轉過身看著她。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我選了現在這條路。”
那天晚上他躺在主臥的床上，聽見她關上燈的聲音，感覺到床墊在另一側微微下陷，然後她的手從被子下面伸過來，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很輕。
他沒有說話，但他把手翻過來，讓她的指尖落進他的掌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