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的暮色比江海來得更晚,山脊線上還殘留著一道極窄的橘紅色光帶,像一條正在被夜色緩慢吞噬的傷口。
別墅不大,灰白色的外牆爬了半牆的枯藤,門口兩盞石燈,一左一右,光被山風吹得明明滅滅。
陳辭蕭帶著眾人穿過那條被兵人站滿的山路,那些兵人像被嵌進山路兩側的巖壁裡,深色的作戰服和正在變暗的天光融為一體。
別墅門口的平臺上,一女兩男站在那裡。
餘孔站在最前面。黑色短外套的肩線被雨水磨出了褪色的痕跡,短髮別在耳後。
周月界靠在她右側,姿態鬆弛,手插在口袋裡,消瘦的身形和他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面孔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趙斌站在餘孔左邊,比前兩位都高出小半個頭,深灰色的薄夾克領口立著,面容安靜得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
陳辭蕭走過去,在距離他們大約三步的位置站定:“孔姐、月哥、斌哥,許久不見……”
第一蛛絲餘孔,第二蛛絲周月界,第三蛛絲趙斌。
加上入局的第四蛛絲張雲鋒,蛛影四大蛛絲齊了。
餘孔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許久不見。”
周月界伸出手,朝他比了個手勢,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招呼一個剛下班的同事。
趙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來了就好。”
張雲鋒從隊伍中段擠了過來,朝三人揚了揚下巴。餘孔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瞭然。
“好。”餘孔收回目光,聲音比剛才稍高了一度,剛好夠站在平臺邊緣的眾人聽清:“人差不多,我給大夥交代一下。”
她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來,上面是用鉛筆手繪的山體結構圖,線條細密而利落。
“目前基本整座山都在封鎖和監視下。山頂是別墅區,從山腰到山頂一共布了七道暗哨,每一道都有X組織的兵人駐守。但暗哨的位置比較固定,我們已經摸清了換崗的時間間隔,大約每隔四十分鐘換一次,換崗視窗有六到八分鐘的空隙。”
周月界接過話頭,聲音平穩:“除了何月口中的核心之外,還有十二人也在山中。餘臨琛、呂夢夢、魏姜來、韓椰、悅諾、悅虞晨、悅影稼、羅心雨、解含梔、楊欣、周春、鄭小寒。”
“還活著的十二位蛛蜂。”陸羽的聲音從人群中段傳來。
“沒錯。”周月界微微點了一下頭。
趙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面前那些正在注視他的面孔:“接下來我會把這些人的能力手段和需要注意的地方再跟你們交代一下。但有一件事得先說,那些人全都是被何月改造過的。他們的肉身強度比普通人高出一截,但達不到玉藻石那種級別,問題在於他們全是蛛蜂出身,對你們的戰術思維、每個人的作戰習慣都瞭如指掌。”
餘孔把那張山體結構圖重新疊好,收進外套內側:“所以你們的對手不只是更強的身體素質。是十二個曾經坐在你們中間、知道你們底牌的人。”
就在這時,一位黑衣少女從別墅側面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身形偏瘦,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頭髮紮成一條低馬尾,髮尾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極暗的光澤。
呂夢夢,十六蛛蜂之一。
她走到眾人面前,站定,目光在陳辭蕭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偏過頭,掃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那些面孔,聲音不高:“各位,參與賭局的各位跟我來吧。”
眾人跟著她朝別墅正門走去。
待到眾人走到別墅門口,陳辭蕭抬頭一看,兩位少女守在門的兩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