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那個年輕的何月睜開眼。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變了,比之前更清亮,但底下的東西還是那個已經被他確認過很多次了的平穩:“傲慢之罪,成功。”
他打了個響指。
那聲響指很輕,卻像一枚被精確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從那個中心向四面擴散出去,然後那些漣漪沒有消退,它們正在變得濃稠。
空氣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種物理意義上的濃稠。
石室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變化。呼吸在那一刻變得比平時更費力,每一次吸氣都需要比平時更多的力道才能把空氣送入肺裡。
何月最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落在他那張已經變得年輕的面孔上,乾淨而短暫。
“陳辭蕭,何家,拜託你了。”
然後他的眼神變了。那層正在流動的金色光澤在瞳孔深處被某種更古老、更冷的東西持續覆蓋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具年輕的身體內部緩慢地、不可逆地改變著自己的位置。
何月,或者該叫他羅納·奧丁森了,羅納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金色,亮得像兩枚被反覆打磨過的舊銅鏡,瞳孔深處有某種比光更深的東西正在持續移動著。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變了:“哼,兩百餘年了,自從死在陳不周手裡,我就在等復活的那一天……”
安塔羅納往前走了一步。銀白色面具下的目光落在那張已經變得年輕、卻已經不再屬於何月的面孔上:“羅納……”
羅納偏過頭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一層正在緩慢移動的東西,像是一池被反覆攪動過的深水:“是你啊,阿斯利亞……怎麼,想對我復仇嗎?”
安塔羅納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銀白色面具的邊緣在濃稠的空氣中泛著一層冷冽的光。
俄羅斯,一處被密林覆蓋的丘陵深處。
拉曼查站在一棵倒塌的白樺樹旁邊,白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著。
維拉蒂站在他對面大約五步的位置,白色長髮的髮尾垂落在肩頭,赤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維拉蒂,你殺不死我的。”拉曼查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片被密林覆蓋的空地上被那些白樺樹的枝幹折返了一次,形成一層極淡的迴響。
維拉蒂看著他:“你也不敢殺我,我是唯一的暴怒。除此之外,你無法找到其餘暴怒血脈。一旦我死了,你的計劃就會失敗,所以你不敢殺我。”
拉曼查的嘴角彎了一下。那道弧度不大,卻讓整片空地上的空氣都換了一個厚度:“可惜,我早就用你的DNA和薇爾蒂婭的DNA創造了一個女嬰,現在想想,估計也到中年了吧。”
維拉蒂的身體在那一刻僵了一下。他站在那裡,白色長髮的髮尾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著,赤紅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改變著位置:“什麼意思?我有孩子……”
拉曼檢視著他:“天照六家中野家家主中野芽衣,是你和薇爾蒂婭的女兒……”
維拉蒂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站在那裡,夜風從密林深處湧上來,把他外套的下襬掀起來又放下。他正要開口,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同一時刻,拉曼查的臉色也變了。
“羅納復活了……”拉曼查的聲音比之前更沉。
維拉蒂的目光從拉曼查臉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被夜色徹底吞沒的天際線上:“何月……”
天南,饕餮宮最深處。
濃稠的空氣持續地壓在石室裡的每一張面孔上。羅納·奧丁森站在石室正中央,那雙金色的眼睛從安塔羅納臉上移開,緩緩掃過石室裡那些正在注視他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陳耕葬臉上停了一拍,在陳蒼月臉上停了一拍,在陳海龍和陳海日臉上各停了一拍,然後收回來,落在陳辭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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