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納的目光停在陳辭蕭臉上，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某種正在緩慢流動的東西。
“姓陳。”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間石室裡的空氣都沉了一度：“你是……你是那個陳平量和我孫女的後代！”
陳辭蕭站在陳家佇列的最前方，日輪血在他胸腔深處持續脈動著，傲慢餘脈正沿著血管的走向緩慢地、不可逆地改變著自身的形狀。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是在空氣中劃了一道線：“太爺……”
羅納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他站在那裡，濃稠的空氣在他身周持續流動著，像是某種正在被反覆確認的共振。
“很多年前……”他開口了，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用每一個字來確認自己的位置：“我與何家家主的女兒有一個孩子，叫做何虛狩。後來何虛狩殺了我，之後的記憶，是短暫復活而後被張海山殺死之後覺醒的。”
張雲禕從十門佇列中往前走了一步。她的步伐不快，淺灰色大衣的領口依然立著，擋住半截下頜：“我聽父親說過那段歷史，太爺爺曾經在十門建立的賭約後佈防官事件內與戴越家主風來家主一起陪平量家主去天南提親，那次之後，太爺爺重傷，太姑奶開始接手張家事宜……”
羅納偏過頭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幾乎察覺不到地改變著位置。
“是的……”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可能真是那個時候。我想起來了，張海山！那個少年拼死殺死了我，讓以何廳之軀復活的我再度入眠。”
陳辭蕭的目光在那一刻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他站在那裡，日輪血在他體內持續脈動著，傲慢餘脈正在他的血管中緩慢地、不可逆地改變著自己的形狀。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正在被壓平的遲疑：“那為什麼何廳，也就是太奶奶的父親那時之後還能活著……”
羅納的目光從張雲禕臉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陳辭蕭身上。他看了幾息，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某種正在緩慢移動的東西，像是一池被反覆攪動過的深水正在重新尋找它的液麵高度。
“何廳是我兒子何虛狩的唯一血脈，”他說：“我利用他復活後，被陳平量張海山戴越常風來聯手重創，他們忌憚何廳會死，不敢殺了我……但……”
饕餮宮的大門在那一刻被打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卻讓石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門口的方向。
徐崢拜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已經在那條路上走過很多次了。
他走到石室中段，在距離羅納大約五步的位置停下來，偏過頭，目光在那些正在注視他的面孔上依次掃了一遍，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羅納臉上。
“但……”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是往那層已經被壓實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剛好合適的砝碼：“何楓兒利用你留下的術書，利用陳平量的日輪血殘留抹去了何廳的傲慢之罪，所以，你再度沉眠了。”
羅納的目光在那一刻變得銳利。他看著徐崢拜：“你是……”
徐崢拜微微側了側身，那件深灰色外套的下襬在暗金色光線中垂落著：“前輩，我是燭龍公司的人。順帶一提，我只是來提一個交易的可能的，一個由何楓兒之子帶來的交易。”
陳辭蕭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漆黑。
徐崢拜沒有看他。他繼續站在那裡，偏過頭：“辭蕭，這件事和你們沒關係了。傳我命，十門眾人接受忠誠度考核，朱明成員配合燭龍接下來的行動，至於X組織……”
他停頓了一下：“溫子謙陳千語立場曖昧模糊不清，視為叛徒。十二核心剩餘十一位和十六蛛蜂剩餘成員關押進入煉獄，進行最高程度的關押。”
陳辭蕭的聲音在那一刻響起來，不高，卻像是從胸腔深處被擠壓出來的：“表伯！”
徐崢拜偏過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然後徐崢拜開口：“辭蕭！即便你是陳家少門主也無權管理燭龍的行動！”
常悅蕾的聲音從石室側面響起來：“那我呢？”
徐崢拜偏過頭看著她。那道目光在常悅蕾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他開口：“常董說過，若是常小姐要管，一併收押……”
羅納站在石室正中央，濃稠的空氣在他身周持續流動著。
他的目光從徐崢拜臉上移開，掃過石室裡那些正在各自調整姿態的身影，最後收回來，重新落在徐崢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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