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空蕩蕩的，只有一張金屬桌和兩把椅子。燈光從頭頂正中壓下來，把桌面照得泛白。
陳辭蕭轉過身，背對著桌子。
謝寵在門口停了一步，然後走進來，在距離他大約兩步的位置站定。
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一片被燈光照得沒有陰影的空氣。
陳辭蕭先開口：“老孃，你……”
“不是我瞞你，是你自己沒猜到。”謝寵打斷了他：“你也沒問。”
陳辭蕭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了一下：“打死我也想不到，寂靈阿姨口中學生時代一看到帥哥就會臉紅、喜歡看瑪麗蘇小說、被前男友渣了將其拉入黑名單結果被繼承了那隻微訊號的兒子發現的你……”
謝寵的嘴角動了一下。她抬起腳尖，一米六五的她比一米八的兒子矮了半個頭，但她踮起腳，挑了挑兒子的頭髮，然後敲了一下，力道不重，精準地落在他額角上方那處總是翹起來的位置。
陳辭蕭苦笑一聲，沒有躲：“這麼說，我還是鑄漏人的太子爺？”
“是是是，太子爺。”謝寵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調侃。她把腳放平，重新站定，目光從他臉上收回來。
陳辭蕭偏過頭看著她：“但還是做第七執政官舒服。”
謝寵看著他：“你知道嗎，鑄漏人和你們蛛影也有合作。”
陳辭蕭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那都是馬屁在管。”
“餘孔、月界、趙斌，你們四人能走到一塊，卻是我們沒有想到的。”謝寵的語速依然平穩。
陳辭蕭看著她：“餘念舅還有姜離阿姨寂靈阿姨居然如此信任我。”
謝寵沒有接那句話：“好了，說正事，辭蕭，你父親走了你太爺爺的路創立了X組織，我沿著你太外公的路建立了鑄漏人。陳謝兩家的路都有了，那麼斷罪計劃的其餘兩個分支呢？”
審訊室裡的安靜在那一刻換了一個厚度。頭頂的燈依然穩定地亮著，把兩個人的面孔照得過於清晰。
陳辭蕭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搭在金屬桌邊緣，指尖觸到那道被反覆摩挲過的舊痕：“當年，太爺爺和三位太外公啟動了斷罪計劃。今日我才知道X組織和鑄漏人是其中分支，但四家另外兩家還沒有露出蹤跡。”
“你懷疑是誰？”謝寵問。
陳辭蕭沉默了片刻：“第二代中，寧家我懷疑寧萍表姑，至於溫家，我懷疑寒蓮小姨或者姜月小姨。”
謝寵沒有立刻回應。她站在那裡，深灰色薄外套的下襬在空調出風口的微風中輕輕拂動著。過了幾息，她開口：“寧士和我外公的佈局並不亞於你太爺爺，僅僅遜色於我爺爺。”
陳辭蕭偏過頭看著她：“老孃，如果我有一天站在了十門的對立面……”
他沒有說完，謝寵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
“你老孃可是幫親不幫理的。”她說。
陳辭蕭的嘴唇動了一下：“哼，謝謝您了倒是。”
謝寵看著他。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眼角那些被時間刻出的細紋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暖色。
那些紋路在她笑起來的時候會變得更深一些，但她此刻沒有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