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眼中露出歉意，看著長樂公主蒼白的臉色，輕聲詢問，“公主，要不要休息一下？”
長樂公主咬了咬牙，語氣堅定地回答：“不，請先生繼續。”
“好。”
周沐深深地看了她一會，才輕輕點頭，“這三請，是請陛下改革科舉，為百姓留下進階之路。”
長樂公主勉力控制住身體，向周沐頷首：“長樂請先生指教。”
“大唐科舉，進士考時務，明經考經義，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可是卻百無一用！”
周沐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大唐之所以強大，強在農夫一斗一斗收上來的糧食，強在工匠一爐一爐煉出的鐵水，強在士卒一場一場的拼殺！”
“如果沒有這些，那些書生只會如同西晉一般，淪為異族的腹中餐，滿嘴的仁義道德也無處施展。”
他向長樂公主微微欠身：“還請陛下在科舉之外，為工匠、商人、農夫另立新的上升通道，讓他們也能入仕，為大唐出力。”
“他們如何為大唐出力？”
長樂公主暗暗咬了一下嘴唇，讓自己保持理智。
今天聽到的這些，實在太顛覆她的認知了，可是長樂公主知道，自己必須聽周沐講完，也必須原原本本轉告給阿耶！
因為這些都是在後世歷史上曾經真實發生過的，大唐若想延續，就必須汲取這些教訓。
“後世有一句話，叫做‘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
周沐細細解釋，“商人精通貨殖，可讓大唐府庫充盈；工匠長在技藝，可修橋鋪路、造甲鑄兵；農夫擅於種地，可讓大唐糧倉滿溢，這，才是強國之本！”
“可是……科舉不是最公平的選官方式嗎？”
長樂公主顫著聲音發問。
“科舉看似公平，其實全被世家壟斷了！”
周沐搖搖頭，“公主以為寒門子弟能參加科舉，便是公平？可寒門雖無門第，但至少有錢買書、有錢拜師、有錢趕考；而真正的底層百姓呢？佃農之子，連飯都吃不飽，識字機會幾近於無，拿什麼去趕考？”
他語氣驟然轉冷：“若是不給底層百姓留下上升道路，任憑世家壟斷科舉，總有一日，百姓無路可走，只能揭竿而起。
到那時，大唐必亂！”
長樂公主想起隋末戰亂，不禁身子顫抖。
那種天下大亂的情景雖然她沒親眼見過，但阿耶阿孃也曾感嘆過那種慘狀，說那時餓殍滿地、百姓朝不保夕，甚至人相食。
長樂公主實在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大唐也淪落到如同隋末一般，她這個公主的命運，恐怕比尋常百姓也好不到哪去。
“長樂謹記先生教誨。”
她勉強壓下心裡的波瀾，向著周沐彎下了腰，“先生今日所言，長樂一字也不敢忘，定會原原本本稟告陛下。”
“多謝公主。”
周沐欠身回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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