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時聽說，貞觀西年，陛下派軍滅東突厥，北方及西域君主給陛下上了一個‘天可汗’的尊號，各國與大唐往來密切；另外，大唐即將進入貞觀盛世，前往大唐的異族也將日益增多。”
周沐拱手，朝著長樂公主深揖下去，
“我代後世華夏之人，請公主轉告陛下，對異族要有提防之心，凡農桑、軍械、冶煉、造船、造紙等一應技術，絕對不能教給異族，大唐人若有違反者，一律按叛國論處！異族在大唐，可以經商、可以安居、可以求學，若是敢覬覦這些技術，一律以細作處置，不得放其生路！”
長樂公主肅然回問：“為何不能？請先生為長樂解惑。”
“儒家有句話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周沐站起身，面色嚴肅，“以吐蕃為例，在我這邊的歷史上，貞觀十五年，陛下答應吐蕃和親，不但送去了農業、醫療、印刷技術，還有完整的冶鐵、紡織、製陶技術，甚至連工匠也給了，讓吐蕃短短幾十年間，跨越了原本需要上千年的積累。”
“可陛下想不到的是，他的仁慈，卻養出了一條致命的餓狼！”
長樂公主肅手而立：“長樂願聞其詳。”
她心裡有些迷惑，想起不久之前到長安稱臣納貢的吐蕃使者，言辭恭順，對大唐無比仰慕，阿耶還賜下了不少禮物。
這其中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貞觀之後百年，大唐內亂，防務空虛，吐蕃出兵二十萬攻破長安，縱兵劫掠半月之久，百姓死傷慘重，這也是長安第一次被異族攻陷。”
長樂公主猛地晃了一下。
原來……那個看似恭順的部落，日後會成為大唐的致命威脅？
周沐面無表情，聲音平靜，語速不緊不慢，“大唐技術進入吐蕃之後，此後兩百年間，吐蕃與大唐爆發將近200場戰爭，切斷了絲綢之路，讓大唐失去了對西域的控制，大唐由盛至衰，吐蕃便是最大的外部因素！”
長樂公主臉色發白，雙手顫抖了一下，但還是堅持著交疊在一起，做了個福禮：“長樂……受教了，必將此事一字不少……轉告陛下。”
“異族從來都是畏威而不懷德！歷史證明，凡是從大唐學了技術的，最終無一例外，全都會反噬大唐，這是血的教訓，請陛下萬分重視！”
周沐微微欠身，“這是一請。”
長樂公主頷了頷首：“先生請繼續。”
“儒家可用，但不能讓儒家獨尊，不能放任儒家打壓其他學派。”
周沐伸手示意長樂公主坐下，自己也坐在椅子上，
“如果朝廷只有儒家的聲音，長久發展下去，儒家和世家必然深度繫結，變成思想禁錮的工具，久而久之，儒生只知效忠門閥，不知效忠天下，底層百姓再也沒有公平的上升的渠道，必定生亂。如果能避免儒家獨尊，大唐至少能多延續二三百年。”
長樂公主沒有立即回話，過了兩三分鐘才抬起頭：“長樂請先生指出其中弊端。”
此時她心中萬分糾結，她從小就讀的是《論語》、《孝經》這些儒家經典，現在按周沐所說，儒家將會成為大唐滅亡的因素之一，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長樂公主的心有些亂了。
“儒家其實是一種非常霸道的學說，天然就排斥其他學派，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農家、兵家、縱橫家等便逐漸勢微，墨家更是銷聲匿跡。”
周沐冷笑一聲，“別看儒家天天滿口‘仁義禮智信’，可自己是如何做的呢？不說普通文人了，就說曲阜衍聖公一脈，每到改朝換代之時，他們總是立即獻上降表，為新的朝廷歌功頌德，也不管新朝廷是不是異族，大唐之後的歷朝歷代，無一例外！”
“這如何可能？”
長樂公主驚叫一聲，終於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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