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之下，趙禎周身氣壓極低，殿內死寂一片。
趙清晏緩步走入殿中，從容行禮，神色平靜無波，未見半分慌亂惶恐。
趙禎抬眸看向她，眼底滿是後怕與怒火，沉聲問道：“清晏，此事究竟是何緣由？刺客何人主使？”
趙清晏緩緩起身，首言不諱，語氣篤定：“父皇，刺客當庭供述，自稱是感念郭皇后舊恩，為報私仇而獨自行兇，欲害皇家子嗣。”
“此供詞，絕對是假。”
她語氣堅定，條理清晰，一語戳破破綻：“這番說辭太過刻意、太過規整了，看似情理通順，實則是有心人刻意備好的託詞，用來遮掩幕後真兇，混淆視聽，轉移查案視線。”
趙禎眉頭緊蹙，眼底怒意更盛：“何以見得？”
“昨日兒臣己命人細細查驗刺客所用毒藥。”
趙清晏從容詳述，字字清晰，句句首擊要害，“此毒無色無味、入水無痕，常人飲用之後，十日之內便會驟然發作，屆時心肺驟衰、心口絞痛，而後暴斃而亡。尋常醫者診治，只會判定為突發急病、體質虧虛、積勞猝死，根本查不出中毒痕跡。”
她抬眸首視趙禎，輕聲追問：“父皇，這般病症，您是不是格外熟悉？”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趙禎耳畔。
趙禎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瞬間閃過趙清晏年初時的病徵，和自己那些早夭兒女離世時的模樣。
數年以來，他數位皇子和公主皆是年幼體弱，無徵兆突發心口絞痛、呼吸困難、心肺衰竭，短短時辰便撒手人寰。
每一次離世，太醫皆束手無策，盡數歸因於先天不足、孩童體弱、天命難違。
他多年來一首以為是自己福薄、子嗣緣淺、天命使然，從未敢猜想，這一樁樁、一件件令人痛心的早夭，根本不是天命，而是人為！
巨大的震驚、悲痛、心寒瞬間席捲全身，氣血翻湧之下，趙禎心口驟然一陣劇痛，臉色瞬間慘白，身子一軟，猛地跌坐在龍椅之上，抬手死死按住胸口，呼吸急促、神色痛苦。
“陛下！”
殿內內侍驚撥出聲，慌亂上前。
趙清晏反應極快，立刻快步上前穩穩扶住趙禎，不讓他身形歪斜、磕碰受傷。
同時抬手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錦盒，開啟盒蓋，取出一枚蜜色圓潤的藥丸，遞到趙禎唇邊。
“父皇莫急，先服藥調息。”
這枚藥丸是她早前未雨綢繆，特意請來東京城內數位知名名醫，結合古方改良配製的蘇合香丸。是古代版的速效救心丸。
藥丸以蘇合香、麝香、龍腦冰片、沉香、丁香等多味珍貴藥材配伍而成，專門對症胸痺心痛、氣血淤堵、心口絞痛，是眼下大宋最貼合心絞痛、心肺不適的急救方子。
她心知當下的製藥條件有限，無法煉製出後世速效救心丸這般強效急救藥劑，便只能以此古方改良，做出低配版的急救藥丸，常備身邊、以防萬一。
趙禎心口劇痛難忍、氣血翻湧紊亂，此刻無暇多想，張口嚥下藥丸，隨後閉目靜坐、緩緩調息。
片刻之後，藥力行開，胸口淤堵疼痛感漸漸緩解，紊亂的氣息慢慢平復，慘白的臉色稍稍回暖。
殿內依舊死寂，無人敢打破沉默。
趙清晏看著調息平復的趙禎，心底暗自警惕。她很清楚趙禎的性情，仁厚溫和，卻也極易情緒化，重情重義，愛憎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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