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調整燈的角度,拿起持針器和角針,開始由深至淺逐層縫合。
細羊腸線,皮下走的是連續縫合,皮膚層換絲線,邊距極小,每一針收線力度都不同。
旁邊的年輕軍醫已經湊過來,眼巴巴地盯著她的手。
“裂口不規整,先縫深面的筋膜,把死腔關掉。像這種傷,如果只縫表面,下面留一個空腔,過幾天照樣滲血化膿。”溫嵐依沒抬頭,口氣像在帶教,“你記著,鐵絲網傷的壞處,不在於傷口多長,而在於撕扯的方向亂。清創不徹底,縫合越整齊越壞事。”
年輕軍醫“哎”了一聲,就差沒在本子上記。
溫嵐依縫得極快,不到二十分鐘,那條可怖的撕裂口已經變成一道細密整齊的縫合線。
最後一針收尾,剪線,貼紗布,整套動作沒有半點多餘。
傷者腿上原先糊滿的血被擦淨,露出年輕結實的皮膚,只有紗布周邊透出幾道消毒液的淡黃痕跡。
“把銀針取走前,再量個血壓。”溫嵐依讓開一點,讓護士上前。
那戰士這才敢大聲喘氣,像才從水裡冒出來,眼圈一紅,嗓子發啞:“嫂子,我腿不會瘸吧?要是瘸了,我就要,就要退伍了。”
溫嵐依正脫著手套,聞言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我?”
小戰士臉一熱:“我,我原來是冷團長手下的兵。”當時他被分到了冷團這邊,不知道他有多高興,冷團是他們的偶像,也是他們的目標。
冷團長那麼寶貝溫醫生,他們誰不知道。
聽到冷鋒的名字,溫嵐依心裡一暖,溫嵐依把沾了血的手套丟進汙物桶,拿過病歷本寫了幾個字,語氣也帶了些溫度,“放心,肌腱沒斷,縫得也及時。但你至少要老老實實躺半個月,拆線前不許負重,不許偷偷上訓練場。”
想了想,溫嵐依從兜裡掏出一瓶補氣血的養生丸,“這個每天吃一粒,補氣血的,好的快。”
“謝謝嫂子,不知道這個多少錢,我身上現在沒帶錢。”摸了摸兜裡,比臉還乾淨,他黑紅的臉有些不好意思。
光是聞著藥香,就知道這瓶藥有多珍貴了。
“既然叫我一聲嫂子,這是嫂子送你的見面禮,不用錢,好好養身體就好。”冷鋒走了這麼久了,還有人惦記著他,她也為他感到高興。
她不知道是門外的姜營長對她這個出言不遜的女人已經沉了臉。
姜營長沒進門,背靠著牆,把作訓帽摘下來,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後怕。
方才那聲“嫂子”他聽得分明,有心進去訓兩句,又怕影響溫嵐依清創。
直聽到溫嵐依說“肌腱沒斷”,他才閉了閉眼,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滴下來。
門被人從里拉開,溫嵐依一眼就看見他:“你在這兒杵著幹什麼?人已經沒事了,等護士推回病房。”
姜營長站直了,聲音有些啞:“我聽見他叫你——”
“叫嫂子,哪裡錯了?”溫嵐依把滑到肘部的袖子放下來,語氣平淡,“他曾經是我丈夫手下的兵,叫我一聲嫂子也不為過吧。”
姜營長被這話一堵,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是怕他嘴上沒把門,冒犯到你。”
他是從別的部隊才調過來的,並不認識溫嵐依,沒想到年紀輕輕的竟然是名軍嫂。
溫嵐依看向他,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姜營長,你多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