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勉讚歎完才又拉回正題，指著卷宗裡那頁泛黃的記錄說：“其實我也覺得這事不對，劉雅雯回來申報戶口，只說楊如恆在下鄉的時候得急病走了，連個死亡證明都拿不出來，說是當時鄉下條件差沒開，可我託人去她所說的那個生產隊打聽，人家說根本沒楊如恆這麼個人，更沒聽過埋了外來的下放幹部。”
冷鋒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指節捏著搪瓷缸邊緣壓得泛白：“也就是說，劉雅雯騙了所有人？”
“十有八九是這樣，”王勉壓低聲音，“我懷疑，是她為了回京嫁給那個高幹部，把你舅舅賣了。說不定你舅舅早就被她害了，不然怎麼會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之前你舅舅不是研究員嗎？他手裡會不會有什麼資料？或者你舅媽用那些資料跟人談條件，換了回城的條子？”
你別說，這當警察的這個思維就是比較開放啊，這整得一套一套的，沒看見冷鋒的臉色越來越黑了嗎？
溫嵐依皺起眉，想起當年冷鋒說過，他從小父母不在身邊，跟著外公和舅舅一起生活，對舅舅的感情也是不一般，現在舅舅下落不明，他擔心也在情理之中。
冷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沉聲開口：“不管是死是活，我都得找到我舅舅的下落，不能讓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 不能讓外公白髮人送黑髮人，更不能讓明明沒了爸爸。
看著冷鋒冷著臉，王勉暫時壓下了他那四處發散的思維，自己這臭嘴又嘴快了。
溫嵐依拉了拉冷鋒的衣角，他勉強收起全身的冷氣。
“放鬆，現在沒有訊息說不定就是好訊息，等晚點我們去找那個女人問問。”溫嵐依安慰道。
“嗯，我沒事。”看著媳婦擔心的眼神，冷鋒勉強勾了勾嘴角。
王勉一看這兩人的相處，忍不住瞪大了眼，老大對人啥時候這麼溫柔過，活了這麼多年，今天才算是開了眼了！
王勉摸著下巴笑得促狹，“以前在部隊誰見了你不打哆嗦，整個一個凍透了的冰坨子，沒想到對著嫂子，連說話聲音都能放軟八度，真是奇了。也就嫂子能降得住你這塊硬骨頭。”
笑夠了他才坐直身子，伸手從卷宗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箋紙，推到冷鋒面前：“說回正事，劉雅雯現在住西直門外鋼鐵廠的職工宿舍，具體門牌號我都記在這裡了。她嫁的那個高振邦是鋼鐵廠生產科的副科長，前幾年死了原配，正想著續絃，劉雅雯一回來沒多久就跟他扯了證，現在住著單位分的兩居室，日子過得比不少回京的知青都滋潤。”
冷鋒捏著那張便籤，指節壓得泛白，指腹摩挲著紙上的字跡，半天沒出聲。
溫嵐依悄悄伸過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抬眼問王勉：“那她一般什麼時候在家？我們過去找她，會不會撞到高振邦打草驚蛇？”
“巧了，明天就是週三，高振邦固定每週三下午去厂部開生產例會，不到下班回不來，劉雅雯現在沒找工作，全天都在家待著，正好過去，真要是她不開門，我也能拿著戶籍本以核對戶口的名義叫門，不會露餡。”王勉掰著手指算得清楚。
冷鋒深吸一口氣，把便籤摺好塞進兜裡，語氣沉得像浸了冰：“好，就明天下午去。不管我舅舅是死是活，這事我非得一查到底，不能讓他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沒了蹤跡。”
溫嵐依順著他的語氣接話，笑著打了個圓場：“正好明天我們找完劉雅雯就回小院給你準備取彈片的東西，不過京市這邊我不太熟悉，那個手術室你這邊有辦法申請到嗎？”
要是實在不行，就去找鍾首長想辦法。
鍾首長：聽我說--謝謝你，時刻想著我。
王勉樂得連連點頭，“我找我爺爺，他這邊應該能在軍區醫院聯絡上手術室。”
這些年被彈片折騰得連整覺都睡不了，現在眼看著就能根治，早就把別的事都拋到一邊了。
又聊了一會兒當年的舊聞，看外頭天快擦黑了，王勉也要下班換班，溫嵐依和冷鋒便起身告辭，出門的時候王勉還硬要請他們吃飯，冷鋒推了。
出了派出所的門，晚風吹得人脖子發緊，冷鋒伸手把溫嵐依的圍巾緊了緊，沉默著走了半條街，才低聲開口：“我從小在外公家長大，舅舅雖然只比我大了十歲，但挺照顧我。 ”
溫嵐依握緊他的手，把整個人往他懷裡靠了靠，輕聲安慰：“現在還沒有實錘說舅舅出事，說不定劉雅雯只是拿了好處跟舅舅撇清關係。咱們明天過去一問就清楚，不管是什麼結果，我都陪著你，一定能把事情查清楚的。”
冷鋒低頭看著她暖乎乎的眼睛，心口那塊堵得發悶的地方慢慢鬆了些，伸手攬緊她的肩，踩著路燈鋪下的暖黃光斑慢慢往衚衕方向走，夜色裡只留下兩道交疊的長長的影子，等著第二天揭開舅舅失蹤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兩人就起來收拾妥當，先跟著王勉去了軍區醫院，溫嵐依給王勉做了術前檢查，定下了後天一早的手術，院方也特意協調了單獨的無菌手術室，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估摸著到了下午兩點，算算高振邦該去開例會了，兩人才按著記好的地址，往鋼鐵廠職工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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